愛地球錯了嗎?環境信託稅制不合理,公益捐款變罰款 | 生物多樣性日專文

愛地球錯了嗎?環境信託稅制不合理,公益捐款變罰款

【生物多樣性日】專文

2019年05月22日
文:王定心(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環境信託中心專案執行 )、吳宜靜(環境資訊中心記者)

山林被開腸破肚、海岸充滿度假村和消坡塊,自然資產遭受破壞的速度之快,不禁讓人萌生「我要找朋友一起買下這片土地,讓她永遠不會被開發!」的念頭。

這個想法絕對可行!百年前就有民間團體運用「國民信託」來守護自然與文化資產,包括原始的自然美景、豐富的生態環境以及人文歷史古蹟。目前運作得最著名的是「英國國民信託組織」(The National Trust),成立至今已經有百年歷史。

將自然資產交付環境信託的精神在於:無論管理環境基地的人是誰、是死是活,也不論守護棲地的組織是不是可能因為經費不足而倒閉,自然環境都可以「永久」被保存,不會因為外在的現實條件,讓想要守護的自然環境落入開發或是所託非人的窘境。

逐漸消失的山林與天然海岸 。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公益信託修法懶人包
逐漸消失的山林與天然海岸 。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公益信託修法懶人包

是真的!彼得兔和龍貓的家鄉真的存在

來自英國的彼得兔和日本的龍貓這兩位人瑞級的卡通偶明星,創作的原型其實都和環境信託有關——波特小姐以英國湖區的人文自然環境為背景,創作出彼得兔。波特小姐用彼得兔賺來的版稅,陸續買下湖區周遭的四千英畝的土地,並且將土地捐給英國國民信託組織管理。

英國湖區的Hill top農莊由彼得兔作者波特小姐買下,並捐給英國國民信託組織管理。Photo credit:   blackplastic odysseygate via flickr (CC BY-SA 2.0)
英國湖區的Hill top農莊由彼得兔作者波特小姐買下,並捐給英國國民信託組織管理。來源:blackplastic odysseygate(CC BY-SA 2.0)

日本龍貓故事的原型也來自一片被稱為「龍貓森林」(トトロの森)的環境信託。由於狹山地區位於東京近郊,面臨很大的開發壓力。居民用「集資購地」的點子來保護森林,號召日本民眾捐款購地,還有不少小朋友把自己撲滿捐出來保護龍貓的家。

日本東京近郊的龍貓森林是著名的環境信託案例。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日本東京近郊的龍貓森林是著名的環境信託案例。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追隨龍貓森林,台灣用「自然谷」環境信託基地守護穿山甲的家

台灣也有類似龍貓森林的地方嗎?

有的!2008年,三位不同背景、相同理念的朋友,合資買下一座廢棄的果園,命名為「自然谷」,並將她恢復成低海拔森林。為了實現永久守護自然的夢想,地主們決定嘗試對他們來說十分陌生的「環境信託」1,在2011年向環保署申請設立環境信託。

於是這片位在新竹縣芎林鄉的山坡地,成為了台灣第一、也是目前唯一一個以保護自然環境為主的公益信託。並且在2014年正式交接給台灣環境資訊協會(以下簡稱環資會)擔任受託人。

多年下來,廢棄的果園漸漸恢復生氣,在自然谷已經記錄到692個物種,包含83種台灣特有種、15種珍貴的保育類動物,更陸續從紅外線動態攝像機中看見了珍貴的穿山甲、山羌及八色鳥蹤跡。

新竹「自然谷」是台灣環境信託首例,棲地已紀錄到692個物種。圖片來源:自然谷年度報告。

新竹「自然谷」是台灣環境信託首例,棲地已紀錄到692個物種。圖片來源:自然谷年度報告。

了解自然谷環境信託

三聲無奈:公益捐款變罰款,愛地球錯了嗎?

事情困難的就是有個「可是」。

環境資訊協會接手自然谷環境信託 2之後發現,目前的稅制對於想要捐款和捐地來支持環境信託的人極度不友善!3。因為現階段稅法認可的公益信託4,受託人必須是銀行(信託業),才會有合理的賦稅制度以及優惠。如果民眾、專業的環保組織想做環境信託,就屬於「私益信託」的範圍,即使經過目的事業主管機關同意設立環境信託,被課的稅仍會比照私益信託。

極度不合理的環境信託稅制阻礙了社會投入環保公益  。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公益信託修法懶人包
極度不合理的環境信託稅制阻礙了社會投入環保公益  。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公益信託修法懶人包

第一聲無奈:地主捐地成立環境信託,還要被課贈與稅

情境:捐出300萬元的土地成立環境信託,遭稅務機關課徵8~10萬元贈與稅

王老先生有塊價值300萬元的土地想要永久的保存自然環境,因此委託專業的環境組織管理棲地,並向目的事業主管機關申請成立環境信託。環境信託後,土地永久的作為自然保育的環境公益,不再是王老先生的私有財產。但是這樣的公益行為王老先生卻會被課贈與稅,而且無法抵所得稅。

將私有財產託付給環境保護公益信託,竟然要被課徵贈與稅且不能抵所得稅 。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公益信託修法懶人包
將私有財產託付給環境保護公益信託,竟然要被課徵贈與稅且不能抵所得稅 。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公益信託修法懶人包

第二聲無奈:專業組織辛苦籌募棲地管理費,還要被課所得稅

情境:投入100萬元的棲地經營管理費用,遭稅務機關課徵約20萬元所得稅

與王老先生理念相同的環資會受到王老先生的委託,投入土地的經營管理,不但沒有向王老先生收取管理費,還自籌自行投入100萬元的經營管理費用。此筆經營管理費用投入環境信託,將被視為法人贈與,將被賦稅單位課徵20%的所得稅。

第三聲無奈:捐款人捐錢支持環境保護公益信託,還要被課贈與稅

若是社會大眾捐錢給環境保護公益信託(受託人為專業的環境組織)也會被視為贈與,納入年度贈與額度中,並且不能抵五月的綜合所得稅。

民眾捐錢給環境信託,不能抵綜所稅  。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公益信託修法懶人包
民眾捐錢給環境信託,不能抵綜所稅  。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公益信託修法懶人包

自然谷不想當唯一,制度對了,永遠也不遠了

在不合理的稅制之下,造成公益信託相關法規立法20多年,至今只有一例環境信託。近年來,環資會收到許多聲音,有些人想要捐款、有些人想要捐地,在在顯示台灣大眾想要參與環境信託,卻礙於種種的不合理稅制,讓原本應該是美意的公益行動被強加了很多不必要的代價,也讓專業的環境組織在守護棲地的工作面臨許多困難。

環境信託要出現光明的道路,首先是要從稅法著手改善![5]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成立研究法規的專案,聘用專任的研究人員推動修法 ,訴求改革公益信託賦稅制度,以及加強配套落實監督管理機制。整合數個環團與專家學者意見,努力不懈之下,2018年底,將信託法部分條文修法案投遞進入法院。

儘管修法案已經在立法院排隊待審,但由於立院法案總共有上千個也同時在排隊......政治現實非常殘酷:立委任期到2020年一月底,而且本會期五月就要休會了!下會期只剩下九到十二月的時間。時間緊迫、火燒眉毛,關心環境信託,請手刀加入修法連署6 ,告訴立委諸公:「我們很在意,請你們加緊修法的腳步!」

制度對了,自然與環境資產就能透過公益信託永久保存。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公益信託修法懶人包
制度對了,自然與環境資產就能透過公益信託永久保存。目前第一階段一千人連署已達標,目前進入第二階段連署,目標為五千人。圖片來源: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公益信託修法懶人包。

支持環境信託棲地守護 你可以做到的 7 件事

  1. 手刀加入環境信託連署,並轉貼轉傳連署網址懶人包
  2. 自然谷邀你入股,如果你也認同環境信託的理念,請捐款捐物給自然谷環境信託基地
  3. 捐款支持環境信託修法專案,改革公益信託課稅制度
  4. 免費參加環境信託自然谷的導覽
  5. 朝聖環境信託基地:東京順訪龍貓森林或是跟著英國國民信託去旅行
  6. 把地信託給有棲地管理能力的組織
  7. 關注環境信託新聞或專欄

彼得兔和龍貓的故事
1893年9月,波特小姐為了鼓勵前家教老師臥病的長子,因此以英國湖區(Lake District)的人文自然環境為背景,創作出彼得兔這隻人瑞級的卡通偶明星[1],寫出一封關於她的寵物兔子彼得的故事信。數年後,她決定將這個故事畫成一本書。起先的投稿並不順利,但曾退過她手稿的Frederick Warne & Co.公司,答應只要她能以全彩重畫,他們就願意出版的條件。《小兔彼得的故事》終於在1902年出版,一出版立即成為暢銷書。
經濟獨立的波特小姐於是利用版稅在她最愛的英格蘭湖區(Lake District),買下一座「丘頂」(Hill Top)農莊。為了守護深愛的湖區美景,她又陸續買下湖區周遭的四千英畝的土地。到77歲時,她已擁有湖區約四千英畝的土地。為了讓這片美景永存,她將這些土地都捐給英國國民信託組織管理。百年以來,彼得兔的家鄉不僅保有傳統農莊生活的模樣,同時也成為英國著名的旅遊勝地。

我們可能去過東京,看過宮崎駿的卡通作品《龍貓》,其實,龍貓故事的原型就來自一片被稱為「龍貓森林」(トトロの森)的林地!由於狹山地區位於東京近郊,面臨很大的開發壓力,高爾夫球場等等開發案使自然環境逐漸消失。因此,當地居民想到了「集資購地」的點子來保護僅存的森林,並號召日本民眾捐款購地,還有不少小朋友把自己撲滿捐出來保護龍貓的家。
截至今年(2019)3月,龍貓基金會以環境信託理念保護49片森林,總面積約8萬5985平方公尺。

※註:

[1] 環境信託的全名為「環境保護公益信託」,環保署民國92年訂定發布之「環境保護公益信託許可及監督辦法」乃國內目前自然保育類的公益信託申請設立之依據。

[2] 自然谷環境信託之全名為「環境保護公益信託自然谷環境教育基地」。線上信託契約書連結

[3] 所得稅法、遺產及贈與稅法規定公益信託之受託人必須為信託業者(銀行)才是稅法認定的公益信託。即使經過目的事業主管機關許可設立之公益信託,若受託人不是銀行,也會被視為私益信託,如罰款般課稅。

[4] 國內乃「信託法」規範公益信託,環境信託乃公益信託其中一類公益。故國內環境信託都是遵守公益信託相關規範與稅制,故本文談及法規時統一使用「公益信託」一詞。

[5] 不合理的公益信託稅法關鍵條文:所得稅法第四條之三第一項第一款、遺產及贈與稅法第十六條之一第一項第一款。

[6] 環境信託因為受到法律的保障和主管機關的監督,用於棲地保護和文化資產保存都是嚴謹的工具。因此環資會和數個環保團體共同提出修法訴求,呼籲政府、立法單位讓自然和文化資產也有好工具來保存。

作者

吳宜靜

右手按快門,也寫字。念過歷史、勞工關係和攝影。企圖用說得動自己的方式傳達環境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