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東東海岸從1999年以來,申請環評的開發案共有16件,目前尚未有案件營運。這些開發案預期可能會帶來的地方經濟發展、觀光遊客人數和就業機會,對當地部落族人來說是一絲希望,或只是一場夢?又會對東海岸的海洋生態、當地部落族人生活造成哪些衝擊?
滿地富遊樂區開發案對當地帶來的可能衝擊
台東縣比西里岸部落族人鄭福進,住在台東縣三仙台附近的比西里岸部落,他的孩子們幾乎都到外地工作了,每年只有春節過年的時候,才看得到孩子和孫子。他很期待滿地富遊樂區開發案可以帶動地方發展,增加工作機會,讓孩子們可以返鄉工作。

就在距離鄭福進住處不遠的海岸,有一項醞釀多年的開發計畫「滿地富遊樂區」,開發基地位於台東縣三仙台海岸,緊鄰基翬海灣只有100公尺,開發面積達到10.5公頃,預計興建200間房間,2002年通過環評後到現在,尚未開始營運。
滿地富的開發公司從2000年開始收購比西里岸、基翬、芝田部落周邊的土地,2002年通過環評,但是後來因為沒有確實執行審查結論遭到裁罰,滿地富在2012年申請停工,2015年《海岸管理法》三讀通過,由於開發範圍經台東縣政府劃定為重要海岸景觀區,滿地富的開發需要進行海岸管理審議會(簡稱海審會)審查。

福爾摩沙偽絲珊瑚棲地受威脅
開發基地鄰近的基翬海灣,正是一級保育類、台灣特有種福爾摩沙偽絲珊瑚的棲地。自然保育與環境資訊基金會專案經理李國伊表示,基翬是大型微孔珊瑚的分布熱點,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陳昭倫老師團隊在這裡發現新種「福爾摩沙偽絲珊瑚」,全台只有恆春半島萬里桐和台灣基翬有穩定紀錄。2019年團隊還在這裡記錄到珊瑚集體產卵,而這些長期的數據正在提出警示,基翬在2014年以前從來沒有記錄過泥沙覆蓋,2014年第一次出現就是6%,一路上升,2019年2020年連續兩年到26%,而到2025年8米深的地方,泥質覆蓋率甚至飆到36%,珊瑚一旦被泥沙覆蓋住,就會因為缺氧光照不足而死亡。

開發單位在海審會中承諾,未來的建築物不會在雨季施工;此外,會在沉沙滯洪池以及溪流上、下游做24小時監測濁度計,來確保溪流會不會有泥沙帶出的即時監控;有關污水部分,營運期間污水全回收再利用不排放至海域,真正落實污水零排放,對海岸環境的影響降至最低。
不過,自然保育與環境資訊基金會環境議題部主任陳姿蓉對此表示,污水先收集起來回收再做處理,再排出去就不叫零排放,它還是進入到環境中,他強調珊瑚是一個很敏感的生態系,排放水可能對鹽度會產生影響,更會對珊瑚礁造成衝擊。

地球公民基金會專員梁聖岳進一步指出,東海岸這些開發案分別都是在十多年前、20多年前通過環評,當時的環評沒有像現在這麼嚴謹,而且也沒有進行整體評估,如果這十幾個案子真的如期開發,依環評承諾每天加起來,一共會產生7000多公斤的垃圾廢棄物,用水量會高達5000多噸,是對東海岸環境非常大的負擔。

1999年以來東海岸累積申請16件開發案
像滿地富這樣的開發案,遍布整個東海岸,從1999年以來,東海岸申請環評的開發案共有16件,其中11件已經通過環評,包含都蘭鼻遊憩區、都蘭休閒渡假村、棕櫚濱海渡假村、台東渡假村、從美麗灣渡假村改名的杉原文旅、娜路彎大酒店、黃金海渡假村和杉原遊艇港。

梁聖岳提出數據指出,台東縣政府在2023年統計,台東縣一般旅館全年住用率是35.11%,暑期旺季的住用率則是41.31%,民宿全年住用率則只有25.26%,此外,十年來台東縣一般旅館住用率,從2014年的六成左右降到2025年的三成,幾乎砍半,甚至疫情後也沒有起色。

梁聖岳分析,這代表台東縣缺的不是旅館,台東縣觀光策略應該要去處理離峰時期的空房率,而不是再繼續開發新的旅館。應該想辦法去弭平,平日跟假日的差距,而不是繼續沒有限制,甚至在所謂敏感的區域開發這麼大量體的度假村或飯店。
東海岸開發案是一場騙局還是一絲希望?
梁聖岳表示,根據環境部環評書件系統,目前台東縣累積通過環評在案的旅館開發有11案,累積開發達到135公頃,開發位置涵蓋山坡地、山崩地滑地質敏感區、原住民傳統領域等等。這些開發案原先期望能引入1.3萬名遊客,創造1800名就業機會,直到現在沒有任何一案正式開始營運,甚至還有出現轉手買賣土地的消息,這些開發案不是經濟和環保的兩難,而是炒作土地和社會爭議。
這些開發案主要集中在海景第一排的精華地段,包含都蘭灣、杉原灣、加路蘭和三仙台,其中使用地目原為農牧用地的就有13件,因應開發案如果通過將變更為遊憩用地。
東華大學原住民民族學院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教授謝若蘭分析,無論是從地方政府申請旅館或是向中央申請的觀光旅館,透過開發案的申請來做土地的使用變更,一旦通過了地目變更,就可以再來進行切割,土地就賺翻倍。

比西里岸青年發展在地旅遊模式
比西里岸部落青年Sowang六年前回到部落,和Soing共同創辦工作室,希望為比西里岸帶來更在地、更富有原民文化,又能兼顧生態保護的觀光模式。他們想帶給遊客的觀光旅遊,是跟在地深刻的連結。

對於開發案所說的地方發展可能帶來的工作機會,Sowang認為那不一定是返鄉的年輕人想要的工作模式,他自己希望的是,帶著來這裡的遊客真正認識這塊土地,帶著遊客去看大海裡的東西、去山裡攀樹,讓他們感受人與環境的關係。
消費原住民文化的疑慮
東海岸許多度假村的規劃都提到呈現原住民文化展演,因此部落族人也擔心文化被消費的問題。謝若蘭表示,當原住民文化的東西觀光化,你誤以為說它可以帶來經濟效益,可是它帶來更多的是文化的剽竊和文化的挪用。
都蘭部落族人Cawan也說,開發商設計的渡假村裡面,飯店晚會就一定會請部落的人上去跳個傳統舞蹈。可是這東西不是他們的文化,他們文化的表現是在祭典上。「我們的舞蹈是要給祖先看的,給祖靈看的,不是給觀光客看的,文化就這樣被消費了。」Cawan強調,這是對老人家、對天、對地的一種自然表現。

Sowang也曾離開部落到墾丁工作,看著墾丁的海,他就想起台東的家,因此決定回到家鄉工作。他說,不想要比西里岸變下一個墾丁。到墾丁工作的時候,問當地小朋友喜歡這樣的生活嗎?對生活有多大的衝擊?他們說,也沒辦法,已經變成這樣了。希望過了幾年以後自己不要也是這樣的回答,能有機會改變的話,就還想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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