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地方非常大方。他給了我不少沒有完工的寶石，我可以自己設計而請銀匠們作成獨特的首飾，這些使我非常開心。這是他婚後才學來的。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我們第一個耶誕節他給我的禮物。一個包裝精緻的大盒子，在耶誕樹下，使我嚮往了不少日子。過節時打開盒子才發現是一個浴室用的磅秤。今天我們仍然在用這個磅秤。他當時說：「我不要妳發胖！」
他答應過的禮物有很多仍未兌現。我們結婚十周年的禮物應該是一艘帆船，今天他還在找藉口。我母親活著的時候常常提醒他帆船的允諾，他總是有本事把我母親哄得大笑而原諒了他。
我的雙親以福相為榮，他使我雙親的生活豐富，他們成了中國菜的專家。西雅圖每有中國館子開張，他們都去品嚐。因為福相訪問過不少大學，也曾經在不少大學教過書，每去一處我們都會寫信告訴他們，讓他們分享我們旅遊異國的興奮。當福相稱母親的「土豆粥」為「打破頭的土豆」，她的「烙餅」為「可怕餅」的時候，母親就會大笑不止。他也常在母親面前作戲而恭維她，使她樂不可支。我的父母常對他們的親友們吹噓福相的成就。但是當我們雙生女兒出世後，我父親卻認為這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她總是要獨出心裁，與眾不同。」他對福相的學問很稱讚，一天到晚問福相有關維他命和健康的問題。當他最後住醫院要頭部開刀的時候，是福相替他剃光頭的。他沒有電剃刀，他相信福相。開刀後沒有復元，親愛的父親便與世長辭了。
我們的女兒們，東瑩和西瑩（莉莎和瑪利亞）是我們結婚第一周年的禮物。我們只盼生一個孩子，誰知卻有了兩個，所以福相和我可以每人抱一個。她們成了我父母的珠寶，福相的熱愛。世界上再沒有別的孩子更聰明更伶俐了。她們不到半歲的時候，福相就開始把大學的生物教科書帶回家來教她們認圖識字。「達爾文」是她們最初學過的單字之一。福相和我都記得東瑩四個月大的時候就與福相談話，他問她：「莉莎，老虎怎麼說？」莉莎就噘起嘴唇作出「呼呼」的虎叫。
可惜福相不是一個好的保母。每次我外出，回家後客廳裏就天翻地覆。有一次他把髒的銅錢給西瑩當玩具玩，結果她吞下了一枚銅板。我把他罵了一頓，再給他一次機會。結果他忙著看電視上的足球賽，東瑩也吞下了一枚銅板。倒楣的我，遵醫生的吩咐花了兩天時間，把銅錢從女兒的糞便中撿了出來。
有時他又是個典型的「糊塗教授」，注意力集中一點，其他的事天塌下來也不知道，特別是有關他妻子的事。最近我們的女兒東瑩嫁給哈維．克舒爾（他也喜歡唱離譜的歌），在教堂舉行婚禮之前，我問福相是不是他的大禮服一切就緒，他說當然，還嫌我太囉唆。但當他舉起上衣時，他的束腰巾（代替褲腰帶）突然落到膝上。在很多人面前，他哭笑不得。最糟的是去年他去臺灣時，到了機場才知道他並沒有辦簽證，他臉上有一副不可相信的表情：「我忘記申請簽證了！」
實在說來，他的一些糊塗是為了自己方便而裝出來的。他的「忘記了」有時是「我不願意做」的藉口。譬如說，如果我要他在回家途中買瓶牛奶或去洗衣店把衣裳取來，他老是「忘了」。到商場買東西是他最怕的事情，除非是替他自己買。上個月我們一塊去一家商店，他只給我一個小時替一個好朋友買禮物。當我在男裝部找到他時，他卻正偏頭偏額的戴了一頂灰色的禮帽，站在鏡子前顧影自憐：「妳看我像不像大明星雷克斯．哈勒遜（Rex Harrison）？」我就替他買了那頂帽子，家中有個Rex也好。最近他又買了一頂卡其布的雨帽，五塊九毛錢，於是我們家又多了一個哈勒遜．福特（Harrison Ford）！ (2002-11-03)
【文章連載】▲幸運的賈 (上)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