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心中流動的溪河
也許彰化人昔年的逃水經驗,那股幽幽恨意至今難忘,因此大肚溪被污染得奄奄一息時,他們仍無意救援。很小的時候便對大肚溪有深刻印象。八七水災大肚溪崩,水港彰化老家一層樓高。從此以後好一陣子,每次落水滂沱,便聽祖父叨唸看:「趁早疏開,看勢面,大肚溪又要崩了。」這是民國50年以前的事。逃水的日子,幫忙提茶壺開水、抱棉被枕頭,聽浪瓦屋頂上高嘩喧鬧的暴雨聲響,心中一直懸念著:大肚溪是什麼怪物?在颱風「回南」的東方微自裏,偷偷打開乒乓震吵一夜的毛玻璃拉窗,心兒撲撲撞胸口,在窗沿細橫縫下,盯著黃浪滾滾入院來。酢漿草沒頂,木瓜樹禿成一條慘綠桿子,牽牛花在風中在浪裏無依無靠,滿園子傷心景色。湍流洪水裏,豬聲淒厲,黑毛大蟲在泥水中浮沈,雞鴨鵝隨意站在飄流板塊上,不安的拉著長頸子。像大難將臨一般,一家人擠在小樓地板上,棉被堆裏一股沈箱底的樟腦味。孩提時代,不知禍患為何物,有時還興奮得身子直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