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傷心地

  • 聽聽他們的悲歌

    聽聽他們的悲歌

    走訪公害地,我經常想像自己是個收集「別人的悲歌」的田野訪問者,在眼前流逝過的一張張草莽顏面,他們的故事,宛若傷心曲調,就靜靜聽一回吧!今年4月底,臺中縣大里鄉人,在對抗「三晃農藥廠」多年後,終於組成「臺中縣公害防治協會」。發起人黃登堂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發表他的受害日記──「空氣有毒的日子」。點點滴滴的記錄,寫盡人問苦離折磨,全不是外地人所能想像的。大里鄉人對抗地方公害的過程中,有許多發人省思的情節,臺大社會系教授蕭新煌最近在聯合報一篇剖析環境保護與自力救濟問題的文章中,憂慮指出:「千萬不可讓這些運用自己力量來解決問題的民眾背上暴民的黑鍋。」大里鄉人在奮鬥中確曾背過這個「黑鍋」。「暴民」這樣狠惡的字眼曾經困擾過這些純樸鄉人。「臺中縣公害防治協會」宣佈成立當天,在一間叫「振坤宮」的神廟樓上,滿滿100多名大里人來參加他們辛苦共創的盛會。席間,有年輕力壯的莊稼漢,有年逾古稀的老翁,一張張風霜臉孔

  • 恐懼的自由

    恐懼的自由

    4月下旬,蘇聯烏克蘭地區車諾比爾核能電廠發生意外,造成自有核能電廠以來的最大災難。在迢迢幾千公里外發生的這一災變,透過傅播媒體的報導,迅速而強烈的震撼著臺灣,人人談核色變,危疑戒懼。這份危懼,更因為區區500公里長的臺灣島上,竟已有了3座核能電廠,還有一個「核四」廠的計畫正在準備之中,而愈顯焦灼。車諾比爾帶來的震撼是:打翻了專家在過去所作的一切預測,包括「中國症候群」是外行的幻想,包括爐心熔化是「10萬年才會發生一次」的神話。遠在1978年,珍芳達等人就像拍出一部探索核能疑慮的電影:「中國症候群」(China Symdrome)。當時,許多親核能的人士都譏笑這部電影,認為是「核能外行人的恐怖幻想」。這樣的譏笑同樣發生在臺灣地區。臺電公司的高級人員,在幾度核能問題的對話中,都十分堅定的表示出「那是幻想的,電影的情節」。「中國症候群」所設想的是:當一座核能電廠發生冷卻水系統流失,導致爐心熔化的

  • 在夾縫中掙扎的環境權

    在夾縫中掙扎的環境權

    為當前社會環境運動所遭瓶頸找活路回想1980年初,環境生態、污染問題還是社會一般極感陌生的話題時,大部分擔憂臺灣生活環境日趨惡化的學者專家,都想不到,在5、6年之後,臺灣地區社會大眾要求改善環境的聲音會達到如此熱熾的程度。反污染這勁成為現今社會共同體會的需要,是處於過去幾十年社曾氣氛中人所料想不到的事。最基本的生存權:清潔的陽光、空氣、水最近2年在學術界、社會意見領袖以及媒體觀念的引導下,要求環境保護,要求清除威脅生活圈污染源的草根性民間力量逐漸在集結。包括過去以「意識型態」為主流導向的在野政治團體,最近1年來也在調整方向,下降政治意識型態之氣氛,改以更具問題導向的訴求,組合動員致力於環境運動。在閱讀市場上競爭領先的商業雜誌,也都極敏感的感受到環境話題的流行壓力,紛紛製作反污染現象報導的專題。去年的地方選舉,大都分的候選人以還境保讓為主力政見,相當多位議員候選人則選用綠色為傳單的顏色。反公

  • 綠牡蠣的惡夢海岸

    綠牡蠣的惡夢海岸

    一次次生悲沉淪的悲劇,又曾帶給我們什麼樣的教訓?……細細撿視了臺灣環境的「百衲圖」,向整個公害結構提出質疑後,台灣人應沸騰一點熱血來痛哭思考這問題!綠牡蠣事件所掀起的波浪,揭開了臺灣地區西海岸瀕臨死亡的殘酷事實。多年來,不少水產養殖專家、環境學者在走過西海岸後,都一再的提示了「紅色警訊」,可是西海岸污染,卻不曾因專家學者的「危言」而停止。仔細回顧這一頁西海岸的「沉淪史」,其實是一段足以教人血冷的歷程。連日來,環境保護機關、農業單位在上級「限時破案」擠壓下,做了不少「努力」,也出動了陸海空三路人馬去找尋是誰招惹的禍事?這些努力看起來煞有介事,其實對臺灣環境問題稍有理解的人都知道,這些行動意味著什麼。這種情況有點像一些醫院,病人一推進去,還沒有確定病情便馬上吊點滴。其實所用點滴並無大用,只是讓病人「相信」,醫師正在幫他想「辦法」而已。

  • 夢想著不可能的夢想

    夢想著不可能的夢想

    夢想著不可能的夢想                ──臺中縣公害防治協會成立臺中縣大里鄉民在受當地三晃農藥工廠污染之害多年後,終於在75年4月27日,成立了自救的反污染團體。他們從苦痛生活經驗中學習如何自保,所受過的艱辛,不是一般城市中居民所能想像。他們是一群尋常百姓,他們對自己的生活前途從來沒有過度的奢望,他們只想平靜無事過一生,可是這樣的小小心願卻也難如登天,午夜經常被濃嗆農藥味驚醒,昏死過去、翻胃嘔吐急性中毒的惡夜一再襲擊他們的生活。他們曾以暴怒表達恨意,也因此曾經被當地情治人員「約談」,但純樸善良的人,終於還是會得到社會公義力量的照顧。原來「懷疑」他們的情治人員,後來都同情他們,畢竟走入大里鄉時,那股入鼻欲嘔吐的農藥味,是多麼確實的罪證。就這樣成立了臺灣第一個民間「公害防治協會」,可貴的是,它還是在臺中縣社會局的輔導下成形的,這一腳步跨出,得來十分不易。臺中縣公害防治協會籌備之初參

  • 環境是大家的

    環境是大家的

    馬以工(簡稱馬):談臺灣的環境問題,還是由楊憲宏先開始吧!最近你各個方面都有深入的涉獵,你認為現階段還重要的是什麼?楊憲宏(簡稱楊):我想首先我們應該問的是,我們到底在幹什麼?由於民眾每次只看到小小的一塊訊息,他們或許不太理解這標的環境內自然生態是什麼?整個有關生態的大理論,我們幾乎不去談它,總以為民眾不了解,所以專談小的問題。而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了我們反省「我們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的時候了!臺灣到底站在什麼樣的國際地位?我們先關心臺灣這個地方,從這個方向找個題目來做,那麼,我們關心的焦點,環境顯然是很好的題目。也許從這個方向,在實際的觀點上,會使我們的工作能具體的落實下來。馬:我想你提到的問題,最主要還是環境運動的問題,其中,有一部分是屬於「自發」要求自救的問題,例如發生毒害,如多氯聯苯、戴奧辛。可是有一都分的環境運動觀念則是知識份子從海外移植來的,移植一種時尚,一種潮流,這種潮流

  • 環境行動家

    環境行動家

    這名長年住基隆河畔的老農,便是想像中絕佳的「環境行動家」,基隆河的生與死,全在他的腦海中,他用一生見證了這場災劫。今年年初,在聯合報副刊寫「走過傷心地」後,收到許多不知名朋友的信,來自各方紛雜而陌生的心靈、意識,曾經引發我不少的感嘆。看完這些信,在層層熱流中,我曾感到一股慄冷的寒意。大部分的信,內容是希望我繼續走下去,鼓勵我要有勇氣為反公害、對抗污染寫更多報導文章。他們大概是生怕我的報導只是「曇花一現」,生怕我只有短暫的環境寫作生命力,才寫信給我的吧!這些來自社會角落的聲音,大都語氣卑微,即使有一息勇氣,也不敢太過聲張。他們除了期望再期望之外,別無其他想法。我有點失望,為什麼連這些極難得肯表達意見的朋友,也沒有一絲站出來為生養自己的地方,爭健康生活環境的想法?我們的社會好像一直就是這樣子。很少有人會主動的關心自己身旁的事務,而真能關心的人當中,極少有人會真正付諸行動。

  • 環境:在掙扎中

    環境:在掙扎中

    環境:在掙扎中              ──創造執法者賣力執法的社會氣氛從多氯聯苯中毒事件之後,今年可以說是環境問題暴露最多的一年。也是整個社會形成風潮地正視這個問題,不約而同集結力量最多的一年。環境問題還成為選舉時的主流政見,有相當多名黨籍、黨外的候選人都以環境運動者自居。社會中介團體消費者文教基金會、扶輪社、國際青年商會、學者專家、結合成環境運動主力。政府對社會關注的環境問題,有明確的反應,並展現行動。繼去年曾虛白社會服務新聞獎頒給環境有關的系列題材後,今年金鼎獎、吳三連文藝獎都頒獎給關心環境的報導。經過這一年與污染暴風對抗,環境問題可肯定已從過去「認知教育期」逐漸邁向「運動期」。參與環境運動的人,層面也全面拉開。民眾已不像過去那樣冷漠。一切似乎很樂觀──可是問起「我們已有改善的希望了嗎?」答案可能是極為冷酷的「還沒有!」充其量,只能說:「我們只是讓污染惡化的速度減緩了一點而已。」談

  • 新木馬屠城記

    新木馬屠城記

    新木馬屠城記            —談「盲目科技的轉移」第三世界熱烈迎接科技,卻不知科技這東西有時候正如同「特洛伊木馬」,腹中隱載著絕子絕孫的禍根……看過核三廠失火事件,觀察了臺電、奇異對這件事情的處理態度後,便逐漸明白,威廉賀龍以「那些有技術的野蠻人」(Those Skilled Barbarians)批判近代工程人員的涵意何在。東海大學生物系教授林俊義在他那本「科技文明的反省」中說:「在這批工程師眼裏,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人定勝天』只是文人用來激勵拼命的話語,但對工程師都是實實在在可以辦到的事。堆土機的衝力、怪手的挖力就是工程師的自信力量,什麼生態原則也阻礙不了他們自我為是的信心。」從這樣的觀點來看多年來臺灣環境破壞的問題,便可發現當「技術」「種植」在一些沒人文思考能力的人身上時,「技術」本身便是個可怕的「怪手」,再不加以阻止,我們的文化、環境在這些「怪手」下可能連挽

  • 在心中流動的溪河

    在心中流動的溪河

    也許彰化人昔年的逃水經驗,那股幽幽恨意至今難忘,因此大肚溪被污染得奄奄一息時,他們仍無意救援。很小的時候便對大肚溪有深刻印象。八七水災大肚溪崩,水港彰化老家一層樓高。從此以後好一陣子,每次落水滂沱,便聽祖父叨唸看:「趁早疏開,看勢面,大肚溪又要崩了。」這是民國50年以前的事。逃水的日子,幫忙提茶壺開水、抱棉被枕頭,聽浪瓦屋頂上高嘩喧鬧的暴雨聲響,心中一直懸念著:大肚溪是什麼怪物?在颱風「回南」的東方微自裏,偷偷打開乒乓震吵一夜的毛玻璃拉窗,心兒撲撲撞胸口,在窗沿細橫縫下,盯著黃浪滾滾入院來。酢漿草沒頂,木瓜樹禿成一條慘綠桿子,牽牛花在風中在浪裏無依無靠,滿園子傷心景色。湍流洪水裏,豬聲淒厲,黑毛大蟲在泥水中浮沈,雞鴨鵝隨意站在飄流板塊上,不安的拉著長頸子。像大難將臨一般,一家人擠在小樓地板上,棉被堆裏一股沈箱底的樟腦味。孩提時代,不知禍患為何物,有時還興奮得身子直打顫。

  • 窮人的宿命惡夢

    窮人的宿命惡夢

    「問我為什為要吃水銀中毒的魚,還不如問我為什麼要生在海邊!」半年前,看日本水銀公害紀錄片,「水俁,那樣的20年」,畫面的一段對白,讓我感到迷惑。公害難道是窮人的宿命惡夢嗎?面對這樣的問題,我思考很久。「水俁」是指日本九州不知火海的水俁灣,位於熊本縣境,20餘年前縣內居民因吃了受到工廠水銀廢水污染的魚,導致水銀中毒。「水俁」一字如今已成了「水銀中毒」的代稱了。根據這部公害紀錄片的報導,日本的水俁症惡夢如今仍在熊本縣進行。數十萬居民至今仍捕著受污染的魚,吃著受污染的魚。日本記者曾問:「明知魚有水銀污染,為什麼還要吃?」得到的回答是:「你們不如乾脆問我:為什麼要出生在這個海邊?」水俁灣對面就是天草,那是日本歷史上有名的貧困之地。窮人是沒有能力選擇生存之道的。「為什麼要出生在這個海邊?」一句多麼宿命而無奈的反詰!回顧日本水俁症的歷史,日本熊本大學及水俁症收容所「明水園」仍然留有「殘跡」。至1982

  • 多麼令人失望的城市—高雄

    多麼令人失望的城市—高雄

    高雄的108隻巨形廠房煙囪,就像108頭引頸屹立的木馬。昔年高雄人像特洛伊人一樣歡呼著「木馬」進城,木馬終於血洗了特洛伊城…五更天車過高雄,一路連綿廠房排列,高聳的巨形煙囪,在夜空微明的光影下,投射出一種巨獸的感覺。明知那是近代工業的產品,卻仍忍不住一股原始遠古的震撼,從心底慄懍起來。令人想起特洛伊。木馬屠城的特洛伊。高雄的108隻巨形廠房煙囪,就像108頭引頸屹立的木馬。這些進駐高雄的「木馬」多年來逐日蝕剝著這個城市。高雄人昔年熱烈歡迎過這群「工業木馬」,他們共同的希望是工業會帶來繁榮與更好的生活素質;幾10年來,高雄人手頭的確有了更多的錢,但也們的生活卻陷入一個萬劫不復的汙染惡性循環中。一名住在前鎮區的臺大學生,他的家仍保持著二進宅第古風,浪瓦土埆厝掩藏在前鎮的新興巨廈之後。他像許多高雄孩子一樣,走出了高雄之後,才發現他的故鄉正蒙受著驚人的苦難。他站在駱駝山墳場上說:「感覺上,高雄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