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與環保的交叉點 談燒紙錢與空氣汙染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傳統與環保的交叉點 談燒紙錢與空氣汙染

2014年08月21日
作者:蔡璧涵(加州爾灣大學經濟學系博士生)

農曆七月大小祭祀不斷,燒紙錢更是大街小巷常見的光景。圖片來源:Danny Ku

前幾天經過松山火車站,恰巧遇上中元普渡,五分埔各商家紛紛擺出祭品,在店門口,馬路上,甚至是成排的機車旁便燒起紙錢。頓時黑煙燻天,人人經過都不禁掩鼻,不時更可見消防人員穿梭人群之中,預防紙錢造成的火災,在如此人潮熙來攘往之處,不經意便會演變成重大傷亡社會事件,而紙錢燒盡後的煙灰更是隨風四散各處,松隆路上整排機車在煙灰覆蓋下,連車牌都難以辨識。

普渡完畢後,商家又開始忙著拿水管,刷子清洗店面前的人行道,想將普渡造成的污染對自己的店面和顧客降低到最小,卻不顧這煙灰隨水流去對環境造成的污染。但這只是中元普渡一隅,相似的戲碼就在台灣的大街小巷重複上演。

其實燒紙錢的壞處人人皆知,空氣污染不用提,據統計,平均燒1公斤的紙錢會產生1.5公斤的二氧化碳,亦會產生其他有害化學物質,嚴重影響人體呼吸系統,而台灣一年約可燒掉10萬公噸的紙錢,相當於砍掉200萬棵樹,若考慮製造包裝運輸等過程,實際產生的二氧化碳更遠多於此,更遑論燒紙錢而引起的火災更是時有所聞。台灣地小人稠,居宅和商用地劃分不明,隨便在住家店面門口燒紙錢,往來行人頻繁,汽車呼嘯,更是將他人推向危險的邊緣而不自知。每每只能等到災害發生後再來歸責和檢討。

燒紙錢破財又傷害健康,但基於傳統習俗,宗教信仰,對祖先的思念和對神鬼的敬畏,即便政府和少數宗教團體年年呼籲,但成效依舊不彰,逐步累積的污染和浪費加上無形的風險和健康危害都抵不過人對未知世界的恐懼,並且燒紙錢對人帶來的長期健康危害和環境污染實難以明確咎責,讓人容易佯為不見。此外,任何改革只要牽涉到敏感的種族,宗教,和階級議題,坐在談判桌上即便有實際數據也難抵眾口鑠金。

為求節能減碳,臺北市政府禁止在自家門口燒紙錢,如遇民眾檢舉,最高可開出5000元罰單,此一政策原意是好,但成效有限,更不免讓人覺得不近人情,也不盡公平。一則是左鄰右舍一般鄉愿,不願得罪街坊。再者,如果燒紙錢在一社區中是一普及化的行為,彼此反而形成一種默契,願意互相忍受對方帶來的不方便和不健康。而如果不幸巧遇正義環保魔人的檢舉,成為環保局單下殺雞儆猴的目標,似乎也有失公平。

其次,環保局將統一集中的紙錢丟進焚化爐焚燒,此一更是犯了不敬先人的大忌,雖然燒金紙讓在世者安心的成分遠大於讓亡者安息,但這是這習俗中不能去釐清,也無法去深究的部分,而能讓在世者安心的原因也就是這活動顯示出了對先人和鬼神的敬重,但環保局將金紙和垃圾一起焚燒,豈不讓燒金紙的活動更流於形式。使得政策不但成效不彰,更是民怨四起。

所以,想要降低紙錢地焚燒,僅僅靠著沒有統一標準的罰款,和忽視傳統習俗精神的政策,是無法達到目標的。筆者有以下幾點政策建議可供參考。

  1. 課徵金紙捐:
    家戶焚燒金紙的目的是求取「自己」的平安,追思「自己」的祖先,興旺「自己」的家業,所以焚燒金紙基本上對其他人是沒有益處的,而是一個「自利」的行為。但同時卻會造成不少社會成本,除了空氣環境污染之外,更是使他人深陷危險的邊緣,隨時必須面對可能發生的火災而造成的生命財務損失。
    所以焚燒金紙對他人和環境的危害甚至比二手菸更甚,要平衡此負外部性的方法,便是比照香菸捐,課徵金紙捐,以價制量,降低金紙焚燒的種類和數量。收取的金紙捐可輔導傳統金紙業者轉型生產環保金紙,和面額較大的金紙鈔,同時也從降低金紙供給著手。此金紙捐亦可用來補助廟宇集中焚燒紙錢帶來的成本,輔導廟宇使用環保金爐,並協助處理廢棄煙灰。
  2. 和地方寺廟合作,紙錢集中焚燒:
    現在對於焚燒紙錢的金爐,以及焚燒後的處理並沒有詳細規範,常可見店家使用鐵網便在馬路上焚燒金紙,亂飛的煙灰不但對人體呼吸系統產生不良影響,也影響駕駛者的視線,危害行車安全。而將隨風四散的煙灰沖進水溝,也會造成水污染,所以如能集中處理焚燒後的煙灰,可以降低水污染和其他空氣環境污染,以及降低私人焚燒造成火災的可能性。
    目前臺北市政府採用集中至焚化爐焚燒,但在焚化爐集中焚燒易引起民眾抱怨有不敬先人之感,如能與地方寺廟合作,信徒的反彈聲浪會較小,政策宣導上也較容易實施。民眾購買金紙之後,便可送至鄰近信任的廟宇,寺廟累積至一定數量之後,可集中在廟裡金爐焚燒,住持在焚燒時,可告知神明信徒的姓名或愈超度的亡魂,此舉既可降低民眾焚燒帶來可能火災的風險,較環保不擾民,在廟中焚燒也可獲得廟中神明的庇護,提高民眾集中焚燒的意願。
  3. 宣導環保祭祀方式:
    焚燒金紙之政令宣導應與各大廟宇和社會上有聲望之宗教人士合作,較能增加民眾的信服度,讓民眾了解深具環保卻不失傳統的祭祀方式。
    如線上參拜,線上燒紙,虔誠之心e化不打折。目前或有民眾擔心,如果他人焚燒,我沒焚燒,是否不顯誠意,而會失去上天庇佑,所以使得燒紙錢的行為根深蒂固,難以根絕,這時還是需要借助宗教的力量,依賴寺廟的宣導和支持,讓民眾改變祭祀想法,不用擔心不焚燒紙錢而無法表達敬意,反可藉由寺廟提供的線上參拜和祭祀,達到同樣效果。
  4. 超商代收「以功代金」:
    許多地方政府今年都推出以功代金的活動,鼓吹民眾將原本預計購買金紙的錢捐出給慈善機構,今年臺南市環保局推出以功代金,至7月底累計善款達到186萬餘元,利己利人。

牽涉宗教的改革常難以立達上行下效,今年中元普渡剛過,此些政令或可從近日開始宣導施行,給予民眾過渡期,逐步改變祭祀方式,讓民眾理解環境保護的重要性並不亞於對祖先的尊重,祭祀和焚燒金紙求的是生活平安,表現出的是敬天畏神,尊重自然,但沒有好的環境後人不會有平安的生活,破壞環境的祭祀方式也喪失了敬天愛地的本意。當環保的祭祀方式落實於生活之中,未來或可貫徹禁止私燒紙錢,試想將市面上的紙錢變成一棵棵綠樹,不但先人能安息,更可留給後人清新且綠意盎然的環境,是一件多美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