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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報報】八掌溪抹香鯨相驗全紀錄

鯨豚之死揭秘(一)

2015年11月10日
本報2015年11月10日台南訊,公民記者瑭芯報導

上月15日,嘉義東石港外海有漁民通報15公尺長,重達23公噸擱淺抹香鯨,被救援相關單位群歷經11小時拖出海後,18日死亡在八掌溪出海口且已多時;屍體腫脹發臭並脫皮。翌日,又發現原本該有30多顆牙的牠,疑似被偷拔到剩十多顆,令人不勝唏噓。

然而,救援單位合作努力將抹香鯨送出海並期盼牠找到活命奇蹟,最後竟停屍岸邊,是抹香鯨命運不好遇到颱風作怪?或是迷航?還是因傷未治?因病未醫?本篇特別專訪前海生館鯨豚擱淺救援專業獸醫師,具20年鯨豚救治經驗的恆春鯨生動物醫院院長錢興華,一窺抹香鯨之死的秘密。

目前解剖完成,已將鯨身就地掩埋,展開製作標本流程,粗估半年才能完成;做成標本後也將供民眾參觀。圖片擷取成大海洋生物及鯨豚研究中心

目前解剖完成,已將鯨身就地掩埋,展開製作標本流程,粗估半年才能完成;做成標本後也將供民眾參觀。圖片擷取自成大海洋生物及鯨豚研究中心

還原擱淺現場 抹香鯨載浮載沉

抹香鯨是齒鯨中最大物種,成年個體身長可達18公尺,體重最重50多公噸。中華鯨豚協會專員張豈銘表示,這隻抹香鯨長15公尺,換氣時,噴氣孔多次在水面下,恐造成肺部進水,原盼牠順利回歸。

回顧15日清晨6點多,東石鄉漁民通報海巡鯨魚擱淺,海巡隊船艇於7點確定抹香鯨擱淺位置。巨鯨在擱淺處不斷翻身,當時水深1公尺多,抹香鯨翻肚並載浮載沉,情況危急。海巡船艇隨即監控,並用廣播等方式製造聲音試圖將牠引導至外海,均未成功。

往西邊拖約1浬遠,耗時1個半小時到達水深約7公尺處的布袋商港北堤附,解開繩索讓牠慢慢回歸海洋,海巡隊派一艘船艇人員保護監測。圖片擷取我們的島

往西邊拖約1浬遠,耗時1個半小時到達水深約7公尺處的布袋商港北堤附,解開繩索讓牠慢慢回歸海洋,海巡隊派一艘船艇人員保護監測。圖片擷取自公視我們的島。

直至下午3點多,抹香鯨往南漂到水深約4公尺處,救難協會人員以棉繩套住鯨魚尾柄,在成大鯨豚研究中心主任王建平及嘉縣府農業處一行人陪同下,由海巡隊船艇往西邊拖約1浬遠,耗時1個半小時才到達水深約7公尺處的布袋商港北堤附近,評估可自行游出外海後,解開繩索讓牠慢慢回歸海洋,海巡隊則派一艘船艇人員持續保護監測。

王建平說,鯨豚擱淺原因不是迷航就是生病或受傷,這頭抹香鯨體型龐大,無法從海中吊運到適當場所進行醫療檢查及照護。而抹香鯨被發現擱淺時並無外傷,腹部朝上,可能嗆水後造成肺部積水及細菌感染。決議漲潮時活動力恢復儘快將牠拖往外海深水處才能自尋一線生機,否則可能死亡。拖行過程也發現抹香鯨體力不佳,拖到外海只是「人道措施」,研判存活機率不高。

嘉義大學獸醫系副教授楊瑋誠也表示,抹香鯨分布在巴士海峽靠近菲律賓深度約2000公尺海域,通常會往北游向東部太平洋,不可能到水深僅50到100公尺的台灣海峽,研判迷航或受傷才會擱淺在東石近海。

鯨身就地掩埋 頭骨製成標本

18日被發現在八掌溪出海口已死亡多時。屍體腫脹發臭並有脫皮現象。王建平表示,抹香鯨屍體發現背部有很大的撕裂傷,需先判別傷口是生前還是死後造成。

歷經11小時拖出海,卻於18日清晨8時許,網友許緯進與朋友發現這隻抹香鯨不敵死神召喚,死亡擱淺在八掌溪出海口。(圖許緯進提供)

歷經11小時拖出海,卻於18日清晨8時許,網友許緯進與朋友發現這隻抹香鯨不敵死神召喚,死亡擱淺在八掌溪出海口。圖片來源:許緯進提供。

21日成大海洋生物及鯨豚研究中心發文,表示前一晚由嘉義縣政府、成功大學、嘉義縣市救難協會、嘉義縣水中運動協會、嘉義縣水上救生協會、嘉義市紅十字會災害搶救隊、嘉義市消防局義勇特搜隊、交通部觀光局雲嘉南濱海國家風景區管理處、海豚水域工作室教練群及海巡署,十個單位共同作業,將抹香鯨拖拉約5米,希望順利拖出並運到成大進行病因診斷及解剖研究。

24日由成大研究團隊完成腹腔解剖。調查報告指出,抹香鯨胃裡有大量漁網和塑膠袋。腰部靠近尾巴處也有瘀血和撕裂傷,導致牠不能游泳。是造成抹香鯨死亡的兩大死因,並且認為牠胃裡的垃圾袋跟漁網也許不是直接致死的主因,不過垃圾袋跟漁網仍會造成牠攝食困難。

原本30多顆牙齒,才一天時間,只剩10多顆,疑似遭人偷拔去做印章或飾品。擷取新聞畫面
原本30多顆牙齒,才一天時間,只剩10多顆,疑似遭人偷拔去做印章或飾品。擷取自新聞畫面。

完成腹腔解剖後,目前已將鯨身就地掩埋,接著展開頭部標本製作,粗估半年才能完成;王建平強調,平常很難有機會這麼近距離靠近巨型鯨魚,研究團隊會盡全力做好學術研究;做成標本後也將供民眾參觀。

嘉義縣農業綠化保育科重返抹香鯨擱淺現場,發現抹香鯨牙齒只剩10多顆,疑似遭人偷拔去做成印章或飾品。科長石蕙菱呼籲,抹香鯨屬一級保育動物,死亡地點在嘉義縣,屬於縣府財產,不得隨便破壞或偷竊。民眾偷拔牙構成犯罪行為,已向海巡備案。

救治擱淺鯨豚 錢興華獸醫解析

前海生館擱淺鯨豚救援專業獸醫師、具20年鯨豚救治經驗的恆春鯨生動物醫院院長錢興華認為:「這隻抹香鯨豚單獨擱淺,一定是生病了,噴氣孔(blowhole)在水裡,也必定嗆到海水活不了。即使上岸,體重太重也會壓爆自己的內臟而死亡!」。

圖解成大海洋生物及鯨豚研究中心分享網友蔡嘉揚空拍照片,錢興華指出,這隻是雄性抹香鯨,從左邊可看到外露的雄鯨生殖器。而放大空拍照片清楚可見抹香鯨背部大傷口部位是荐-尾椎。
圖解成大海洋生物及鯨豚研究中心分享網友蔡嘉揚空拍照片,錢興華指出,這隻是雄性抹香鯨,從左邊可看到外露的雄鯨生殖器。而放大空拍照片清楚可見抹香鯨背部大傷口部位是荐-尾椎。

回顧搶救抹香鯨的影片,錢興華說:「抹香鯨左邊尾鰭一直露在水面上,代表牠確實生病且失去平衡,身體往右偏,無法回正,就兩個結局,不是下沉死亡就是換個地方再擱淺。」

圖解成大海洋生物及鯨豚研究中心分享網友蔡嘉揚空拍照片,錢興華指出,這隻是雄性抹香鯨,從左邊可看到外露的雄鯨生殖器。而放大空拍照片清楚可見抹香鯨背部大傷口部位是荐-尾椎。

對照成大鯨豚中心發布的照片,錢興華確認背側只有肌肉,而皮下肌肉鼓起一個肉球,初判是肌肉內(abscess)膿瘡,若惡化會造成敗血症。另外,這個部位只有實心的肌肉,若有壓力來源,應該是往腹腔內洩,然而照片顯示這顆肉球是往背後爆出,代表壓力來源在肌肉內。推測若輔以切開皮下脂肪會比只看外觀更準確!

錢興華進一步解說,該抹香鯨傷口經過海水浸泡數日後造成皮膚乳糜化,且因內部壓力而撐裂。若要確認背側皮下肌肉鼓起的那顆肉球是不是肌肉內膿瘡,須要切下包含正常肌肉和abscess各半組織做病理檢驗。

皮下肌肉鼓起一個肉球,初判是肌肉內(abscess)膿瘡,若惡化會造成敗血症。

皮下肌肉鼓起一個肉球,初判是肌肉內(abscess)膿瘡,若惡化會造成敗血症。

網友各種猜測如:「船槳打到?」或者嚴重到無法正常游泳的外傷,極有可能是「船舶撞擊?」甚至懷疑「是否被盜偷鯨脂?」

錢興華說都是不可能的,因為不管是船槳打到或是船舶撞擊都不可能出現那顆「肉球」!且船的螺旋槳打到一定有嚴重的撕裂傷。

船舶撞擊,要看撞到哪裡,外觀不一定看得出來到;那顆肉球完整且是肉色,沒有鬱血現象,所以不是撞擊造成的。至於偷鯨脂說,這隻抹香鯨身上並沒有切割刀痕,且傷口的最右側,皮膚下就是肌肉層,看不見厚厚的脂肪層,意味著抹香鯨已經餓很久了,才會開始燃燒脂肪轉換熱量。

空空的胃部代表牠也是生病,食慾廢絕!當鯨豚擱淺死亡後,解剖發現胃內無任何殘餘物,確實有推論因過度捕撈漁獲使海洋環境發生變化,食源枯竭使鯨豚找不到食物,在尋找食物過程中誤闖沙灘。但是,鯨豚在海洋中不會找不到食物,牠更不可能心情不好,不吃東西!因為鯨豚每天必須進食才能維持龐大代謝量,因此胃中大多有食物殘餘物存在。

在生病的過程中,一般早期和中期都還會吃,可能會越吃越少,就慢慢瘦掉,到了末期,食慾廢絕,完全不吃;死後解剖,胃自然是空的。「那些塑膠袋的量,有多到阻塞胃和小腸?使食物下不去?要先知道抹香鯨的胃有多大,再和塑膠袋的量比較,才能確切知道有沒有阻塞。」錢興華說。

王建平認為抹香鯨胃裡的垃圾袋跟漁網也許不是直接致死的主因,不過垃圾袋跟漁網仍會造成牠攝食困難。 抹香鯨頭骨 瑭芯攝
王建平認為抹香鯨胃裡的垃圾袋跟漁網也許不是直接致死的主因,不過垃圾袋跟漁網仍會造成牠攝食困難。 死去抹香鯨的頭骨。攝影:瑭芯。

「基本上,胃裡有垃圾會造成阻塞無法進食導致活活餓死,而這個過程很長。但病死的絕對比吃垃圾餓死的時間短,而且鯨豚體型表現也不一定會很瘦。因為,長期饑餓會先消耗脂肪,但短時間卻還不一定看得出消瘦,持續饑餓就會開始消耗肌肉!」錢興華補充說明。

體型龐大的鯨豚擱淺,經費匱乏,器材不足,難以上岸醫治,怎麼做對牠最好?

錢興華表示,一般來說,大型鯨魚(約十噸以上)擱淺在岸上,救活機會幾乎是零,主要原因不是疾病,是牠自己的體重,因為漂浮在海水裡的時候,牠的重量是零,一旦上岸後,全身體重就會把自己的肋骨壓斷,內臟壓破,而在短時間內死亡。

「這就是為何我們發現身體完全離水,擱淺在岸灘上的大型鯨魚幾乎都已死亡。除非牠剛上岸就被發現,但是,在確定無法救活,存活率過低的情況下,通常最好也是最人道的做法就是給予安樂死,目的是希望能盡快結束牠的痛苦。」

錢興華最後強調,任何一隻擱淺鯨豚,死亡解剖後發現胃部阻塞無法進食,造成身體虛弱脫水,自然會引發繼發性感染或寄生蟲病的惡化,然而上岸求救後,我們人類獸醫沒有給予專業醫療救助,最終必定會死亡。所以,遇到鯨豚擱淺,不應該是「處理」,而是須要更積極的「救援和治療」,不然要獸醫幹什麼?

因病擱淺的鯨豚,可以想像牠在海面掙扎換氣或已經嗆到海水時,求生的本能就是上岸,不要讓自己淹死。事實上,以東石這隻抹香鯨這麼大的鯨魚活著上岸,是相當難得的案例,確定是救不活的,就給予人道安樂死,然後盡快安排採取新鮮體檢,查出真正擱淺原因,破除擱淺猜測才能達到研究意義。

註:噴氣孔blowhole 鯨豚類哺乳動物的鼻孔,位於頭頂,用於交換氣體。齒鯨類如像抹香鯨、虎鯨、瓶鼻海豚等只有一個鼻孔;而鬚鯨類如藍鯨、長須鯨、露脊鯨等則具有兩個鼻孔。因此,鼻孔也是鑑別鯨豚的重要指標!

 

※ 發現擱淺鯨豚請不要直接推回海裡!!

  • 請立即聯絡:海巡署 Tel:118
  • 中華鯨豚擱淺處理組織網 0928-539977(我想救救鯨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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