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河川故事:南港大坑溪河川巡守隊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心」河川故事:南港大坑溪河川巡守隊

2007年05月13日
作者:林松億、陳亮如

更寮腳步道前的大坑溪河道。林松億攝「當你對這個河川、這個地方、這個環境有愛的時候,你就會發覺你做的事情永遠都不夠,會一直不斷的想做。我已經有孩子了,每次看到他時我就在想,我們以後要留什麼樣的土地給他?」──南港大坑溪巡守隊員張錫塒。

臭水溝 沒人關心大坑溪

大坑溪地處台北市南港區和台北縣汐止市的交界,發源於台北縣石碇鄉山區,是基隆河上游的一條支流。寬度約為5-10公尺的河道,所區隔出的兩岸,分屬台北市與台北縣,卻反而因此成為台北縣、市政府皆放任不管的灰色地帶。過去幾十年來,沿岸的大型養豬場、混凝土工廠及製茶廠排放的廢水,加上河道上隨處可見的垃圾,把溪水染成黑褐色,散發出陣陣惡臭,還有白色泡泡漂浮其上,許多人只把它當成一條臭水溝,早就忘記清澈的大坑溪是什麼樣子了。

幸好,2004年底,情況開始有了變化,台北市的16所社區大學與數個民間團體,聯合發起成立「淡水河守護聯盟」,誓言為維護淡水河系的環境盡一份力。南港社區大學茶山導覽隊的學員,也在守護南港大坑溪的信念下,自發性的成立「大坑溪巡守隊」,並招募學員加入,展開河川的巡守工作。

「一開始說要成立河川巡守隊,專家們就會說要做『水質監測』,不過那聽起來太專業了,很容易就把人的興趣給嚇跑,所以我們決定,先從『出去玩』開始。」巡守隊的創始隊長張錫塒說,他們起初也沒抱著什麼遠大的目標,而是先帶著去玩的心情,讓大家走出去接近河川,是必須踏出的第一步,只要常常去看,有了感情,自然就會開始產生自己關心的問題。

認真玩 也能成就大事情

遭填廢土的百年老樟樹,已不復以往枝繁葉茂。林松億攝「說要做水質監測,大家都不會;但說要去玩,大家都會了吧!」在張錫塒的號召下,一群熱心又愛玩的隊員們開始「認真的去玩」,竟也被他們「玩」出了相當豐碩的成果,這也是他們當初所沒預料到的事。

雖然參與人數僅僅不到10位,但巡守隊員們卻展現了旺盛的企圖心與行動力,密集的走訪大坑溪,觀察大坑溪的生態,並拍照留下影像紀錄,在短短半年之間,就在大坑溪流域來來回回走了100多趟!

為了方便觀察紀錄,巡守隊沿著大坑溪畔設立了許多監測站,並以當地的人文或生態特色加以命名,諸如「龜山巷」、「更寮腳」、「燕子的地盤」、「白鷺鷥的家」、「百年樟樹」、「鹿仔寮」、「情人吊橋」……等等別具巧思的名字,充分展現了巡守隊員們的創意。

「透過設立監測站,各站站長分別負責河段上各點的觀察,在大家一起出去巡察時,每到一站就由站長負責解說這一站的特色,以及最近的新發現,其他人就幫忙補充意見,大家一起問問題,一起學習。」由於巡守隊員的組成,並非出身環境生態方面的專業,也許只是平常的家庭主婦,所以「從做中學」,正是巡守隊員們的寫照。透過自己的觀察發現問題,再去查書、翻資料,長久下來,也讓巡守隊員們累積了許多知識,無形中豐富了巡守工作的精神內涵。

「我只要查其中一站的相關資料,跟大家討論後就可以獲得其他6站的相關知識,很划得來啊!」巡守隊員雲姊顯得樂此不疲,分站監測對巡守工作來說,更是具有實質的意義。

「河水從上而下,上一站還很乾淨,到下一站就變髒,經由各站站長間彼此的討論,往往很快就可以追查到汙染源,於是巡守工作就沿著河流,由單『點』串成『線』,對河川進行全『面』性的的守護。」張錫塒解釋,巡守隊將大坑溪進行精確的分段監測,把所追查到的汙染排放來源,向政府部門提出檢舉,達成減少汙染的河川守護目標。

2005年1月,巡守隊才剛組成1個多月,隊員發現畚箕湖山百年老樟樹旁遭填廢土,立即投書中國時報舉發,劍及履及的公民行動力,由此可見一斑。

勇檢舉 堅持做對的事

然而,河川巡守工作卻也不是如此一帆風順的,巡守隊也曾遇到龐大的阻力。

「我們現在學會要低調。」隊員們一見到照相機,就很敏感的閃避鏡頭。巡守隊基於愛護環境的良知,檢舉非法排放廢水的汙染源,卻難免面臨遭檢舉之不法業者的反彈,甚至可能不小心牽動地方派系的勢力興衰,這些都是巡守隊當初始料未及的。

在過去的一次檢舉行動中,張錫塒的電話不小心曝了光,後來就常常接到恐嚇電話,面臨龐大的壓力。

「我不斷的問我自己,我們愛護河川、愛惜這塊土地,又不期待得到什麼利益,這樣難道錯了嗎?」張錫塒回想起那段低潮期,仍相當感嘆當初社團的曝光,招致許多不必要的阻力。

幸好,在巡守隊員彼此如同親人般的相互支持、打氣之下,巡守隊決定繼續堅持「做對的事」,為維護這條河流的環境,繼續努力。

「我們這群人,常常都是害怕人家不怕的,不怕人家所害怕的。我們一點都不擔心被恐嚇、不擔心有什麼壓力,可是我們擔心我們的溪流不乾淨,這卻是大家不會去關心的事。」張錫塒說。

水變清 開始有人釣魚

當問起巡守隊,在河川巡守的工作上,最有成就感的是什麼,何以支持他們一路走來?他們的眼中突然放出光芒,興高采烈的說:「大坑溪真的變乾淨了!」

「2006年的3月,隊長發現在溪水最髒的更寮腳站,居然有人在釣魚,而且釣的還是原生魚種!那邊以前從來沒有人會在那邊釣魚,從來沒有!這讓我們清楚的知道,在我們的守護行動中,大坑溪真的變乾淨了!」張錫塒說。

「那個時候真是百感交集,覺得這一段時間的辛苦,甚至包括被恐嚇,都得到了回報。河川守護的成果是誰來告訴我們的?是這邊的魚來告訴我們的!」從巡守隊員喜悅的表情,我們看到他們那種無怨無悔付出,得到大自然回報以盎然生機的成就感。

為傳承 向下紮根拼教育

張錫塒到內湖社區大學分享河川守護經驗。林松億攝由於巡守隊是以「玩」為出發點,不斷發現好玩有趣的事也是很重要的,因此除了常態性的河川巡守工作,巡守隊員還陸續進行野溪踏查、鹿窟事件的田野調查等「任務」,涉獵的範圍越來越廣。

2005年7月,巡守隊和台北市立聯合忠孝醫院合作,舉辦健康城市夏營活動「環境健康-水的守護」,負責講解水資源及大坑溪概況;9月,忠孝醫院發起禽流感社區防疫網,更將守護隊納入社區防疫網絡之環境小組。11月,巡守隊也應南港舊庄國小之邀,展開為期數周國小3-6年級的「認識家鄉的河川」戶外教學。

「愛護河川這件事,跟你們這些大人講了半天講不聽,我就教你們的孩子、孫子來出氣!」巡守隊員們期待藉由河川的傳承教育工作向下扎根,也獲得相當不錯的迴響。小朋友們的感謝信,更是讓巡守隊員的疲勞一掃而空,感動得熱淚盈眶。

「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有一天會當老師,但是小朋友給我們的回饋,真的是一大激勵!」張錫塒現在也常應邀到各地演講,分享河川巡守經驗,希望喚醒民眾愛護河川的意識,鼓勵各地的居民成立巡守隊,真正為自己的河川盡一份心力。

最後問起巡守隊員,河川巡守對他們而言,意義到底是什麼?

他們是這樣說的:「河川巡守對我們來講,是生活的一部份,是別人不用給壓力,自己就會給壓力不斷去做的事。當然我們現在做的一切,我們自己一定享受不到;但我們都是為後代子孫在做的。我們不在乎現在科技到底有多發達,我們想要的是,怎麼恢復老祖先所享受過的大自然,希望讓大自然回到過去的樣子,不是只要享受高科技文明所帶給我們的東西。這就是巡守河川所予的意義。當面對這個河川、這個地方、這個環境有愛的時候,就會發覺所做的事情永遠不夠,會一直不斷的想做。我已經有孩子了,每次我的孩子就在想,我們以後要留什麼樣的土地給他?」

的確,我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將會留什麼樣的土地給我們的子孫呢?

採訪側記

「他不是我朋友,他是我的家人」雲姊指著張錫塒對說。那不僅僅是為了同一個目標奮鬥的革命情感,而是相互照顧、相互扶持、如同家人一般的親情。在大坑溪巡守隊員的身上,看到了對河川、對土地的愛,更看到對彼此的關懷,讓我們深深動容。有家人般的好朋友一起行動,這也是支持巡守隊勇敢走下去的原因吧!

本篇為2006環境新聞志工研習營成果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