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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網友(中)

2004年09月19日
作者:陳淑瑤

有幾回遇到了異常龐大活生生的旯犽,不是灰灰暗暗行屍走肉那型的,黑汁汁的有水有肉。但是那水的感覺不是血而是淚,所以我不太害怕,要不是睡覺時間他就在床附近逗留,我也不想趕他。

我發出可笑的口哨聲示意他走,他無動於衷;我加大聲音,像觀眾噓人下台,他還是不走;我嘴巴撮得更尖更用力了,好似想吹走他似的。我改以踱腳驅逐,一踱腳他就拎拎瓏瓏地跑;我看過一種玩具就是這樣,你一拍手,蜘蛛就曳著絲掉下來,但事實上他並不是這麼容易控制。他在房間內打轉,不知道是不願出去還是出不去。我沒有動作,他也靜止下來。僵持了一會,我想到法子,去拿了一個臉盆準備當金鐘罩罩住他。鼓起勇氣罩上去那一刻,全身發麻彷彿他從手臂爬了上來,屏住呼吸將臉盆密貼著牆壁挪至牆腳下,再用一本厚重的書堵著臉盆,大部頭的書就有這用處。

困住他卻令我不安,於是又想了一個辦法,用袋子整個套住臉盆,再將袋子和臉盆一起丟出院子。這個動作更加高難度,萬一紮袋子的動作不夠快,他肯定會順著袋子溜到手臂上來,甚至是臉上。於是先把臉盆團團轉了幾圈,等他頭昏眼花再下手。果真他昏花了,一舉將他紮起來逐出屋外。完成這艱鉅的任務,真的鬆了一口氣,笑了。其實紗門鬆懈,潛逃進來也很容易,我知道,他們念舊,走不遠,一定會回來的。

在庭院上遊蕩的織工比屋內多得多,白色絲囊隨處可見,特別是春天的早晨,好似晨霧煙雲這一撮那一籠的。有築在花器與植物之間,樹與樹之間,枝與葉之間,葉與葉之間,或只網住一片葉子。不規則的絲網和帳幕,有的是卵室,有的是產房,有的單純是本能的反應,如慣談緋聞流言者遇有攀織物,不吐不快。一邊交談一邊織就的亂絲,鬆垮有如不成形的蠶繭,有如一支小棉花糖。當然也有規規矩矩編織的一個個八卦陣,還有的簡簡單單,只用兩三條蛛絲就結成一個網絡。常常一夜醒來,大門就被他們用幾條細絲給查封了,等到出門時黏得一頭一臉才曉得。

常見的是一種長腳的綠色條紋小蛛,看他優哉游哉背面向下倒掛在長形的吊網上,完全不用擔心地心引力,我有時會故意碰觸枝葉作弄他,但手指還未有感覺,他已一溜煙跑掉,消失得比夢還快。

還有一些不能夠預期的意外的驚喜,總是在人最沒有心思的時候曇花一現。例如你不自覺的呆滯起來,空洞的望著遠方,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騷動,回過神來又找不著,反覆幾次,才發覺五、六公尺外,夕照中有一條光線金線在反光跳耀,忽隱忽現,扭著頭察看,哦!是一條蛛絲。又例如被雨困住老半天,雨歇了,悵然若有所失的走到院子上,仰臉欲看天色,向晚的天際斜傾著一張綴滿水鑽的精美巨網,無根無據,迷離夢幻得叫人禁聲,只能在心裡讚美:藝術家!(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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