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柴山多杯孔珊瑚的保育定位 追尋曾宣示保護東沙珊瑚的陳金德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追尋柴山多杯孔珊瑚的保育定位 追尋曾宣示保護東沙珊瑚的陳金德

建立於 2017/07/15
作者:陳昭倫(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員)

台灣中油公司董事長陳金德,為了施壓前些日子因環差審查受阻的觀塘工業區暨中油第三天然氣接收港開發案,大動作於7月14日前往桃園觀音,進行所謂的「鄉親說明會」。會中陳董事長批評環保署行政擴權,暗示桃園藻礁不具獨特性,可以犧牲。同時也針對一級保育類柴山多杯孔珊瑚的保育重要性,提出了「相關發現仍不明確,畢竟它原本是在高雄柴山發現,現在觀音也有,那表示其他地方也可能有」的見解。

陳董事長對於大潭藻礁生態不好以及柴山多杯孔珊瑚特有性的質疑,可能來自台灣濕地學會生態權威學者「生態不好、生物不多」以及「降級說」等錯誤資訊。對於柴山多杯孔珊瑚,筆者心中總有一份虧欠,也曾經以〈西子灣珊瑚戀曲1990一文書寫過與她結緣的心情故事。

身為柴山多杯孔珊瑚發現、分類與命名的學者,筆者天真地以為有必要將這段追尋柴山多杯孔珊瑚28年的歷史再次陳述,藉以喚醒曾為前高雄副市長的陳金德董事長,當年與筆者於東沙環礁國家公園共同打擊越界外籍漁船,宣示保育珊瑚和其他海洋生物的雄心壯志,進而在大潭藻礁宣示停建第三天然氣接受站,現地保育無法被異地復育的柴山多杯孔珊瑚。


在大潭藻礁發現的柴山多杯孔珊瑚。陳昭倫攝。

柴山多杯孔珊瑚(Polycyathus chaishanensis)顧名思義就是在高雄柴山海域發現的新種多杯孔珊瑚,是筆者於1990年還在中山大學擔任研究助理時,於高雄港二港口西仔灣外浮潛時發現的珊瑚。然而,當時翻遍各類有關於熱帶淺海珊瑚分類的參考文獻,詢問過國內珊瑚分類的專家,對於這種非典型造礁珊瑚的命名全然不知所措。之後,這棵珊瑚骨骼標本便被放入行李箱中隨著筆者出國留學,去了澳洲、美國的博物館進行標本比對,還是找不出到底屬於哪一類珊瑚。直到1995年筆者回台任職中研院,再度探訪柴山,發現一個大約只有50個珊瑚群體的小族群,採集更多樣本進行詳細的骨骼比對測量和DNA 定序,並與日本、巴西、美國學者再次確認為多杯孔珊瑚屬之後,正式於2012年發表於動物學研究國際期刊,定名為柴山多杯孔珊瑚。以柴山為名,是為了紀念這一趟超過20年的科學探索之旅。

多杯孔珊瑚屬的特殊性

多杯孔珊瑚是一種小型的石珊瑚,其主要的地理分佈都是在高緯度的冷水域或是深海。因此,大部分已知種類的多杯孔珊瑚都是不具有共生藻共生。然而,柴山多杯孔珊瑚主要分布於水深1~3 米水深的珊瑚礁石上,有的群體具有共生藻共生,有些群體則不具有共生藻。這種特殊「選擇性」的共生關係,說明了柴山多杯孔珊瑚雖然只生存在淺水域,但是保有其他深水域多杯孔珊瑚的特性。

截至目前為止,另外唯一已知在淺水海域被發現的多杯孔珊瑚,是在加拉巴哥群島中的伊莎貝拉島海灣中的「伊莎貝拉多杯孔珊瑚」(Polycyanthus  isabela)。而伊莎貝拉多杯孔珊瑚是第一種被國際保育組織列為已經瀕危的石珊瑚,因此,柴山多杯孔珊瑚的珍貴性更是不在話下。

此外,發現柴山多杯孔珊瑚的柴山,位在高雄市西側,是一座由大約在兩百萬年前更新世隆起珊瑚礁遺留的化石堆積而成的小山,是見證台灣海峽與海岸變遷的重要自然地景。柴山為一南北向約6公里延伸的山脈,而柴山的海岸線佔高雄市海岸線15.6%。不管是在壽山公園、或是在中山大學到柴山聚落這一段的岩壁上、或是馬路旁,都常可見到珊瑚、海膽與海貝等化石。但由於時空環境變遷以及過去百年來高雄海岸的開發,柴山海域並沒有機會發育成如墾丁或是小琉球一樣現生的珊瑚礁。因此,能在柴山的淺水域找到多杯孔珊瑚更加證實這個台灣新種珊瑚的彌足珍貴。

柴山多杯孔珊瑚標本。左為大潭藻礁採集的樣本。攝影:廖靜蕙
柴山多杯孔珊瑚標本。左為大潭藻礁採集的樣本。攝影:廖靜蕙

大潭藻礁新發現 凸顯「零損失」重要性

在命名後的五年,柴山多杯孔珊瑚再次於桃園大潭藻礁被發現,不僅不減其生物多性的意義,更重要的是,此事凸顯對該種珊瑚保育與對應藻礁生態系必須「零損失」的重要性。

第一、在柴山多杯孔珊瑚發現的模式地點西仔灣,已因停車場擴建而早已不復存在。而現存於柴山山腳下的小族群,雖有壽山自然公園的保護管制,但是面對柴山崩落地形的演變,隨時都有可能消失的危機。因此,在300公里外的桃園藻礁能有相對應群體或是族群的存在,對於該物種的保存有著免於滅種的危機。

第二、柴山多杯孔珊瑚相對於其他種廣泛分佈的造礁珊瑚而言,對於棲地的選擇性更專一,需要在淺水、多沙、低溫的環境,這就是為什麼筆者以過往25年在台灣各珊瑚礁區(包括各離島)潛水調查始終找不到其蹤跡的原因,而台灣西海岸從苗栗到高雄蚵仔寮沙泥岸更無法成為此種珊瑚的棲地。

第三、不管是柴山或是桃園大潭藻礁,這兩個台灣相依為命的族群必須能夠維持其族群的健康,確保300公里的距離間,能保有自然的遺傳連通性,以免淪落如七家灣溪的台灣鮭魚一般,只剩一個小族群,就算列入一級瀕危的保育類動物,花費超過數億元的保育經費,也很難避免走向遺傳單一化、物種滅亡的命運。

望「降級說」就此打住

柴山多杯孔珊瑚是否成為串起台灣藻礁保育最後一防線的精靈,有待進一步的觀察。但是筆者將柴山多杯孔珊瑚從發現、定名到為何一定要列入瀕危保育物種的學術論述再次說明,希望「降級說」的謬論能夠就此停止。

主管瀕危野生動物保育的農委會林務局應拿出魄力,宣告大潭藻礁劃設為野生動物保護區。論法,柴山多杯孔珊瑚是明確的保護標的,且不會移動,可以透過現地詳實調查,將每一顆珊瑚以全球定位系統確定其位置,進行監測與研究。

而筆者也呼籲陳金德董事長,拿出2016年宣告保護東沙珊瑚礁的魄力與良知,再次與筆者現地保育柴山多杯孔珊瑚,停建第三天然氣接收站與觀塘工業區填海造陸的計畫,留給我們後代子孫一個值得向全世界驕傲的藻礁生態系。

作者

陳昭倫

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員,專長海洋生態及演化、珊瑚礁生物雜交與種化、系統發育分析、無脊椎動物保育遺傳領域。期待有那麼一天東沙環礁能夠成為台灣大堡礁,工作站人員不再為枉死的綠蠵龜愁眉苦臉,而是對著滿堂聽眾講述著保育成功事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