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練就焚化廠資訊追蹤術 零廢棄聯盟秘書長田倩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六年練就焚化廠資訊追蹤術 零廢棄聯盟秘書長田倩

2018中國綠色人物交流系列報導

2018年05月24日
環境資訊中心特約記者 言月青報導

「訊息公開是非常重要!這訴求需要依據,我們團隊就一直在找依據。」簡單而平淡的一句話,道出零廢棄聯盟秘書長田倩,多年來匍匐推動垃圾焚燒資訊公開的工作樣貌。三十出頭的年紀,說話的聲調仍帶著女孩的活力,厚厚的鏡片下透出堅毅的眼神。過去這些年走來,她儼然是中國垃圾焚燒環境資訊公開的重要推手。

田倩在台灣與在地環保組織進行交流。攝影:陳宣竹。

田倩在台灣與在地環保組織進行交流。攝影:陳宣竹。

田倩大學畢業於以「生態立校」的北京林業大學、浸潤在基本環境科學的訓練中,隨後進入中國科學院華南植物園研究生態學,喜歡大自然的她,選擇生態學研究所、夢想自己以後可以天天到處出野外、採標本,沒想到卻鎮日坐在研究室裡,研究土壤裡的微生物對溫室氣體排放的影響。田倩開始困惑,純粹的學術研究能否對環境議題產生作用?加上從大學起,她就常接觸自然之友等大型環保組織、在校內也參與環保社團,這樣的養成背景,使得她碩士畢業後決定尋找環保NGO的工作。

田倩全職投入的蕪湖生態中心,在當時才剛起步,而「組織要生存得先有項目」,所以就開始關注廢棄物議題。後來田倩陸續到自然之友、零廢棄聯盟等單位,一路上的工作都圍繞著垃圾議題,目前,她所在的零廢棄聯盟,持續與全中國關注垃圾議題的組織進行網絡連結。

回顧2006年北京六里屯焚化廠的建設議題,開啟了社會大眾對焚化廠的關注,該廠最終做出選址有疑義、宣布緩建的結論。隨後中國各地群起「反焚」,焚化廠開始被視為鄰避設施、垃圾成為社會熱門話題與政策焦點,六里屯事件後,垃圾焚化廠的建設,更成為中國社會的敏感議題。也因為選址、增建不易,2011年後新建的焚化廠,尤其是稍大規模的城市都會選擇每日處理量3000噸以上的超大型焚化廠。

田倩回想,2011年剛投入垃圾議題時,正值全中國反焚聲浪高漲的時期,她發現:「大家都說焚化廠不好,但到底不好在哪裡?」想了解問題的核心,卻發現焚化廠相關的運轉、排污情況付之闕如,於是她和同事決定從訊息搜集與公開著手,進行大量訊息搜集和處理的基礎工作。「我們覺得這個方法可能有用、就去試試。」鴨子划水般,毫無經驗的田倩與同事,一筆一筆敲出122座焚化廠的名錄。

在中國,大部份焚化廠是政府招標、企業運行的模式,與一座座焚化廠溝通的過程,極其瑣碎。然而,紮實的工作也帶來影響力,2012年,第一次發布《中國122座在運行垃圾焚燒廠信息申請公開報告》時,後續有20多則媒體報導,這樣的成果也鼓舞團隊向前。

中國環保團體蕪湖生態中心及自然之友發佈生活垃圾焚化廠的公開報告。圖片提供:田倩。

中國環保團體蕪湖生態中心及自然之友發佈生活垃圾焚化廠的公開報告。圖片提供:田倩。

六年間,她與夥伴們共展開過四輪全面申請垃圾焚化廠訊息公開工作、累計申請資料超過500次、涉及60多個環保部門,主要申請的資料內容包括大氣污染物監測報告、戴奧辛監測數據及飛灰處置去向,而每一輪工作都是數百封的信件、公文。這過程裡,時間往往消磨在成堆的信件來回與政府部門的溝通。以2014年為例,田倩向160餘座焚化廠提出「2013年運行過程中飛灰去向和處理數據」的資訊申請,僅有30幾座回覆,若再細究資料的品質更是差強人意:「有時候我們想要整年的數據,但對方可能只提供一個星期吧!」

早在2008年,中國通過了政府訊息公開條例,是田倩進行資料收集的基礎依據。然而,第一線的經驗,讓田倩與夥伴們發現許多地方行政人員,完全不知道政府資訊公開條例的存在,或廠方以商業機密為由拒絕提供或敷衍,「不過如果向環保主管機關進行行政復議,對方的回覆狀況就會好很多。」多次來回折騰,往往花上一個月以上的時間。田倩苦笑:「雖然麻煩一點,但還是有效的。」

透過六年的努力,田倩與夥伴們一點一點的撬開垃圾焚燒相關訊息的窄門、加快政府資訊公開的速度,從不公開、部分公開到全面公開。2014年以前,因缺乏資訊公開的規定依據,需要一一向環保部門申請相關訊息;2014年,中國環保部要求各省市建立企業污染物排放的訊息發布平台,規範對象包括焚化廠,這對田倩及其夥伴在推動垃圾焚燒符合標準運作的工作是很重要的一步;2017年4月,環保部進一步要求所有的焚化廠業者都應該安裝自動監測設備、在廠外樹立監測螢幕、向大眾公開即時監測數據、且必須與環保部門網路連線、主動提供數據。

有了相關數據,才能掌握污染現況、進行舉報等行動。「我們不放過任何一個焚化廠超標焚燒的狀況。」例如他們曾在2016年透過數據發現有座焚化廠,三天內超標1000多次,經過媒體曝光、向相關政府部門舉報,該廠後來以設備老舊為由停工。「現在,我們現在只要發訊息、提出某個焚化廠超標,該企業馬上主動跟我們聯繫說明。」六七年來的努力,確實形成了民間的監督力量。

面對當下尚待努力的部分,田倩憂心地指出,目前在相關監測當中,戴奧辛始終是個盲點,有些廠址甚至缺乏檢測能力,缺乏訊息公開與總量控制,政府雖然規定2008年後新建的焚化廠,每年需監測環境中的戴奧辛,但是落實的焚化廠卻極少;另一個則是焚燒後產生的飛灰,因監管不足、相關資訊極少,極易產生風險控管的漏洞。因此零廢棄聯盟的夥伴蕪湖生態中心自去年起,也開始關注該議題。她更進一步指出,除了截至2017年底全中國運行中的300多座焚化廠,更加失控的,是遍佈在各鄉村的小型焚化爐,也許就設在小學門口、街道旁邊,方便家家戶戶把垃圾拿去窯一般大小的焚化爐去燒。「這是更加危險的一件事!」

田倩四月受邀來台,於中國綠色人物臉譜論壇分享過去追蹤垃圾焚燒的歷程。攝影:陳宣竹。

「一切的資訊公開是最基本的,是行動的基礎」,六七年前,年輕的田倩與夥伴們以法規制度為支點、,用堆積如山的公文與不懈的努力堆疊出民間力量監督垃圾焚燒的基礎。即便仍有很長的路要走,田倩仍會持續從垃圾焚燒議題的視角,往零廢棄的道路上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