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樹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銀杏樹

2006年01月13日
作者:賈福相

後院裡一棵銀杏樹,伴我度過了春夏秋冬四季,我早也看它,晚也看它,當大雪滿滿蓋過它的時候,當風暴和冰雹摧殘著它的時候,我忍痛著關心著,在溶溶的月色裡,它陪我喝一杯葡萄酒,相對默默。

這棵小銀杏樹(Ginkgo Biloba)是去年9月種的,它的生長區是4(溫帶)至9(亞熱帶),不適於我們居住的寒溫帶(區3,指加拿大),我們全城只有一棵生在室外,是在亞省大學的群樓之間,可以遮風避寒,所以一整個冬天我都怕它活不過來。1998年5月我去台灣,行前它還是光禿禿的,但枝幹柔軟,從台灣電話妻子,第一句就是銀杏長葉子了嗎?她沒有生氣,反而喜滋茲的告訴我,那棵小樹已經有十幾片葉子了。

這棵樹可能5歲了,只有6尺高,今年生了207片葉子,樹幹變粗了一點,但沒有長高,我不斷的澆水施肥,幾乎把它寵死了。頂端一尺漸漸枯萎,其他部分活的尚好:10月,所有葉子變成金黃,一番風雨就落光了,爽爽快快,無怨無悔。我檢了一把葉子夾在書中,乾後會是很好的禮物。在韓國,幾千年來都有人把葉子夾在書中以防蟲蛀。

夏天,一位文學系教授朋友來訪,迫不及待的,我就帶她到後院看那一棵小銀杏,我告訴她這是一棵世界上最古老的樹,2億年前的化石,和今天活著的比起來,一模一樣,所以又叫活化石,我的朋友聽了哈哈大笑,她說化石是死了很久的生物,而偏偏又活著,這樣矛盾的名詞真是活靈活現。我又告訴她這種淵源中國東部的樹,是一種隱花植物,與松柏等長青樹屬於同目不同科,在銀杏料中,只有這一屬,只有這一種,所以它沒有近親,野生的銀杏樹早就死光了。早期的植物學家認為這種樹已絕跡,感謝中國的和尚,他們在深山古廟中種植了銀杏,才保留下來,17世紀後,又傳到西方。

1985年我去山東的撈出旅遊,在上清宮看到一棵百餘尺高的大銀杏,樹幹粗大,灰色樹皮已被燒成片片黑炭,像一員受傷的大將軍,傷疤累累,驕傲的站在那裡,面向黃海,講一些戰爭的故事嗎?後來我的導遊告訴我這棵樹是漢朝時(2000年了)一位大人物種的,文化革命時,紅衛兵要燒死它,因為年紀大,是反革命象徵,幸虧周恩來先生親下手諭才保了命。這個荒唐故事沒有證實,但事實和神話永也糾纏不清,士清宮的妖魔鬼怪和燒樹的紅衛兵,那一樣更真實呢?

我鄰居的一個初中女孩,有一天興沖沖的告訴我,當我們出門旅行時,她幫媽媽替我們澆花,在我園中看到了那一棵小銀杏樹,非常高興,因為在生物課上,她們剛剛請到這種活化石,她說這種樹在歐洲叫「少女髮絲」樹(Maidenhair Tree),因為它扇狀的葉子,中間裂開一道縫,葉脈又都是直直的平行紋,很像古代少女「瀏海」髮型。又有一種說法,因為它的葉子像一種羊齒植物,而這種羊齒植物叫「少女髮絲」。

任何一種生物能活幾千年,任何一種生物能2億年不變,都證明它有抗病能力,都證明它在物競天擇的時間壓力下,已臻完整。如果瞭解人的存在還不到1百萬年,人類文化的存在還不到一萬年,銀杏樹就更值得尊敬了。

銀杏生命力特別強,可以抗害蟲、抗病毒、抗病菌,又能抗熱、抗寒、抗鹽、抗空氣污染。1945年原子彈在日本廣島爆炸,殺滅所有生物,但第2年春天,有一棵銀杏樹卻又冒出了新芽,是唯一活過來的植物。銀杏在中國歷史上用處很多,白果葉可以治氣喘、咳嗽、性病、痢疾,又可當春藥用。

世界上已鑑定的植物有25萬種,沒有鑑定的更是不計其數,每一種植物都有抗病的能力,據估計10%的植物都含有替人治病的藥品,今天森林中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很可能是末來人類的救星!保育生物多樣就是自保。

「你的樹為什麼不開花?」我的朋友也許聽得不耐煩了,故意改變話題。事實上銀杏雌雄異體,30歲才開花,因為它的果子(白果,金果,銀杏)落地腐爛,臭味難當,在西方種的都是雄樹。

我為什麼喜歡這棵瘦弱的銀杏?是為了活化石的神秘,奇怪的葉形,對人類的諸多用處,會被凍死的可能?我不知道,也許可能什麼都是,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