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Z世代」對暖化異常沈默,他們的氣候「冷感」從何而來?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中國「Z世代」對暖化異常沈默,他們的氣候「冷感」從何而來?

2019年11月07日
文:武毅秀(中外對話氣候傳播項目負責人)
當瑞典少女格蕾塔將全球目光再次聚焦在氣候危機時,中國青年如何看待這一問題?武毅秀撰文探討。
圖片來源:Howey Ou/Twitter
圖片來源:Howey Ou/Twitter

終於,格蕾塔.桑伯格(Greta Thunberg),那個倡導罷課抗議、並最終帶動了新一輪全球氣候激辯的瑞典小姑娘,在中國的社交媒體上「火」起來了。

9月,16歲的格蕾塔在紐約聯合國氣候峰會上發表的4分鐘講話和之後「怒視」川普的視頻在中國網絡流傳。中國的很多網民開始關心:格蕾塔是誰? 她想要表達什麼?

事實上,格蕾塔引領之下席捲全球的Fridays for Future 罷課運動,並不是一夜之間冒出的新鮮事。 這場運動從去年8月開始興起,從最初的個人行為發展到全球150個國家、超過600萬人走上街頭,呼籲各國政府加強氣候行動。 今年3月,格蕾塔更是因此被提名諾貝爾和平獎。可以說, 新一輪的全球氣候運動, 是在年輕人和學生主導之下興起的。

然而,在這場全球風潮中,中國的年輕人卻顯得相對沈默。 其背後,是因為中國的年輕人不習慣使用激烈的對抗式表達方式,還是因為中國的年輕人對於氣候危機並不關心? 如果氣候議題並不在中國年輕人的心頭,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氣候危機,中國的年輕人怎麼看? 

儘管中國沒有針對青年人如何看待氣候變化的調研, 但是「氣候變化並不是大學生關注的主要公共議題」 應該是一個客觀的結論。 在2019年2月由中國青年網發起的「2019全國兩會青年期待調查」顯示, 教育(79.8% ) 和就業(77.1%) 是青年人最為關注的議題 , 接下來是住房、醫療、創業,環保位列九大關注話題的第六位,至於具體的「氣候變化」,則壓根不是一個選項。

調查:中國年青人對兩會議題關注度

 

「我周圍的同學更多的還是關注學業發展、職業發展。對於氣候議題顯然是不關心的,同學之間幾乎不會談論這件事情。」 剛剛參加完紐約聯合國青年氣候峰會回到中國的大學生閔啓揚這樣評價。

 

「中國的年輕人,全面瞭解並能關注氣候變化的實在不多,」綠色光年的創始人倪歡這樣感慨。她所創辦的機構綠色光年, 全年組織100多場針對大學生和中小學生的環保教育、社會實踐,平時得以與很多學生接觸。「我覺得這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在現行的教育制度下,孩子們瞭解這類世界性議題的信息和渠道太少;另一方面,對於很多氣候變化相關的資訊和科學,中文世界還缺乏嚴謹、全面的解讀,這也影響了公眾信息的獲取。」

「大家並沒有覺得這個問題很嚴重」, 大概是中國年輕人對於氣候議題表現「冷感」的最主要原因。

事實上,中國是最易受氣候變化不利影響的國家之一。2018年夏天,中國大面積經歷高溫,多地的洪澇與乾旱災情嚴重。然而同期,相應的媒體報道並沒有出現大範圍的增多。 至於探討災害天氣與氣候變化的關係的內容,更是幾乎沒有。一方面,中國的災害報導長期習慣以救災行動為切入點,即「災害不是新聞,救災才是新聞」,導致對於災情的分析報道缺乏;另一方面,中國的新聞從業者也較少主動地將氣候科學、氣候影響與公眾關切的各領域話題結合起來。個人對極端天氣事件的體驗,是公眾瞭解氣候變化的重要途徑,而相關討論的缺失,使公眾難以認識氣候變化的緊迫性。 

「Z世代」對成人世界的挑戰 

最近,一份由華盛頓郵報和凱瑟家族基金會(Kaiser Family Foundation) 合作的調查顯示,美國的青少年中,86% 的受訪者相信人類活動改變了全球氣候,64%相信他們可以通過個體行動作出改變,減緩氣候變化的效應。這兩個比例均比受訪的成年人要高。不同的年齡層關切的議題有所區別本無可厚非。然而,今天的成年人所製造的碳排放,其後果將會由尚未成年的下一代和他們的後代承擔,這是「代際不公」的經典體現。格蕾塔們的呼聲可以看作是對「代際不公」的抗議。

在世界範圍內,格蕾塔所代表的千禧年一代(俗稱「Z世代」),的確具有這與其前輩的「大人們」不一樣的特徵。他們熟悉數碼和互聯網科技,在享受了物質的豐富與信息的充沛之余,對各種社會問題感到「焦慮、不安、壓力重重」。 還沒有投票權的西方年輕人為了氣候訴求走上街頭,恰是希望通過自己的聲音影響「大人」的政治進程。  

而在中國,Z世代的青年人,似乎並沒有那麼多對社會議題的「憤怒」與「焦慮」要表達。格蕾塔的行動被大多數人看成一種非常遙遠的「西方文化」。在氣候議題上,大部分人傾向於強調政府已經「做的不錯」——儘管事實上,包括中國政府在內的各國政府,都難以在氣候問題上交出令人滿意的成績單。2018年,全球的碳排放繼續上升了2.8%,中國的排放上升了4.8%。當年的聯合國排放差距報告顯示,各國在其國家自主貢獻中給出的減排承諾不足以實現巴黎氣候協定的目標。

「我能夠理解格蕾塔的訴求,我們應該包容的看待她。但是在中國,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這跟我們的政治傳統有關,西方的遊行是很正常的,我們還是更多把希望寄託在政府身上。」倪歡如是說。

一直以來,中國的氣候政策多是一種自上而下的國家行為,這幫助中國取得了不少氣候治理的成就,如淘汰煤電落後產能植樹造林等。然而另一方面,政府主導的行為,卻可能在涉及到每個人切身利益的時候遭遇缺乏共識、個體行動力不足的困難。面對強有力的政府,個人的行動價值在哪裡?這是很多尚在關心氣候議題的青年人的思索。

「現在應對氣候變化的事情主要是政府在做,青少年的聲音非常微弱,青少年承擔的責任也很少」,閔啓揚說,「在國內,我們沒有公開抗議的傳統,但我們可以個人做起,去瞭解更專業的氣候變化知識、實踐低碳舉措,傳播改變的聲音。」

另一位參加了紐約青年氣候峰會的高中生許芸菲說:「對於我這樣的未成年人, 我會先從傳播開始做起,在我的社交媒體上多多宣傳氣候變化的相關信息,讓更多的人理解這個問題。」

同樣從紐約氣候周歸來的中國青年趙家鑫則認為,無論格蕾塔的對抗式行動還是中國青年更溫和的參與方式都值得被贊賞:「歸根結底我們要嘉獎通過實在的個人付出提供(氣候)公共物品的這種精神,不要做一個搭便車(free rider)的人。」

※本文轉載自中外對話〈中國青年的氣候「冷感」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