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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班族到無塑生活家 中國第一家零廢棄無包裝商店創辦人是怎麼做到的?

2019年12月29日
文:闞超群(中外對話編輯)
「零廢棄」是怎樣的生活方式,實踐的感受如何?中國第一家零廢棄無包裝商店創始人余元介紹經驗。
余元創辦了中國第一家零廢棄商店The Bulk House。圖片來源:余元

在中國城市開始愈加關注城市「垃圾圍城」的難題,提倡或強制實行垃圾分類之時,湖北女生余元則更進一步,開始實踐和推廣「零廢棄」生活理念,努力從源頭減少垃圾的產生。

2017年在北京一家外商工作的余元,偶然在網路上看到了國外家庭零廢棄生活的影片,對她影響很深。之後她也嘗試這種生活方式,並在三個月的實驗中和男朋友兩個人只產生了兩罐500ml的不可降解垃圾。之後她在北京創辦了中國第一家零廢棄無包裝商店「 THE BULK HOUSE 零廢棄生活」,並專注於零廢棄理念的線上和社區分享。余元認為,目前來說「零廢棄」在中國還是一個相對小眾的概念,但是可持續的生活方式已經被更多人接受,並在慢慢改變年輕人的日常生活。

請介紹一下你怎麼開始「零廢棄」生活的?

余元(以下簡稱余):一切都起源於 3 年前我的一次被迫搬家的經歷。因為時間緊、東西多,最終我只能帶著 20% 必需品搬到了臨時的新住所,放棄了那些 80% 「可能」會用到的東西。這次搬家的不易讓我開始重新思考自己和物品的關係。

在那之後,我偶然在網路上了解到了美國人 Bea Johnson 一家四口實踐的零廢棄生活方式。他們一年產生的垃圾能裝進一個玻璃罐裡。她的故事啟發了我。在我嘗試零廢棄生活方式的過程中體會到,當我擁有的越少,我的煩惱也就越少,當然垃圾也隨之減少了。

你覺得「零廢棄」推廣起來的困難在哪裡?

余:在社會和個人生活兩方面。

從社會方面來說,現在消費文化在鼓勵大家買買買,廣告讓人產生不消費就會被前衛生活方式拋下的錯覺。我們的社會為了讓大家「更快、更好」地消費,大量創造一次性塑膠垃圾。在這樣的情況下,做一個理性的消費者就變得更加困難,也產生更多焦慮、壓力等。

從個人生活方面來說,大家怕麻煩。很多人是被這個「零」嚇到了,覺得自己永遠做不到那種「苦行僧」式的生活。其實這是一種誤解。 「零廢棄」並不是必須做到完全不產生垃圾,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從需要出發,減少不必要的垃圾。

另外一個實際的困難是,很多人即使有「零廢棄」的意識,但是不知道如何開始,因為我們的社會對「零廢棄」是非常不友好的,比如商店隨時提供塑膠吸管和塑膠袋,而找到提供環保吸管和包裝的商店和飲品店則需要大費周章。這也是我們創立零廢棄商店的原因,我們希望創建的不僅是一個商店,也是一個社區,讓更多有志「零廢棄」的人能互相交流、互通有無。

用自帶的環保袋在菜市場買菜。圖片來源:余元

都市快節奏的生活是否和「零廢棄」的理念本質上相衝突呢?

余:如果都市快節奏生活代表著用自己沒有的錢去購買自己並不需要的東西,生活在大量無法降解的垃圾中,浪費有限的自然資源去實現無節制的發展,我認為零廢棄生活確實是和這種生活方式背道而馳的。

有人擔心「零廢棄」讓生活效率不高,這其實取決於你從什麼角度看待這個問題。購物的時候,有時候確實會忘了帶環保購物袋,如果你專門跑回家裡拿是不是浪費了時間,不夠「高效率」?可是為什麼不把這個當做是鍛煉身體多走走路呢?然後你發現其實你並沒有失去什麼。在「零廢棄」的生活中,你可以適當慢下來,找到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節奏。

你小時候在湖北農村生活過,你覺得上一輩人的生活是不是更環保?

余:我91年出生,印象中,90年代人們都挺環保的,但是大家並沒有意識到那是環保,出發點也不是環保,而是物質的匱乏讓人沒有浪費的選擇。小時候我生活的農村沒有塑膠,大家只用木質材料、金屬材料。上一輩人特別惜福,任何物品壞了,首先想到的是維修。但是現在即使是鄉下也到處是塑膠,甚至比城市更加沒有節制。我偶爾回去以前生活的鄉下,看到以前的綠草青山都被塑膠垃圾覆蓋了,河裡都是生活垃圾。現在鄉下消費主義也非常盛行,網購很方便,但是大家還沒有環保意識。

零廢棄買菜。圖片來源:余元

你怎麼看待強制垃圾分類?

余:當然推廣強制垃圾分類是一種進步,它和零廢棄生活方式是互相呼應的。我們不僅要關注如何處理垃圾,還要從源頭開始減少垃圾的產生。零廢棄生活 6R 原則可以給大家一些參考,即Refuse (拒絕你不需要的東西)、Reduce(減少你需要的東西)、Reuse(重複利用、廢物利用、物盡其用)、Repair(維修保養)、Recycle(回收利用)、Rot (堆肥降解)。大家會注意到屬於垃圾分類的Recycle(回收利用)和Rot (堆肥降解)排在最後兩位。人們應該減少垃圾生產,而不僅僅是依賴回收。如果想要改善垃圾問題,僅僅做到垃圾分類是不夠的,我們需要考慮生產、消費、處理的整個流程。

有什麼生活小撇步嗎?

余:我想說,「零廢棄」中想到的解決方式總比困難多,而且在解決的過程中你會發現很多趣味,漸漸變成了一個「生活家」。比如我會拿著水杯出門,但是水喝完了之後怎麼辦?現在在銀行、麥當勞、咖啡廳等地方都提供飲用水。又比如我自己會了解到很多有意思的知識,比如如何用廚餘垃圾堆肥,我會用一個不銹鋼容器把廚餘垃圾收集起來,放在冰箱中冷藏一周左右,然後把這些垃圾和泥土、乾樹葉一起攪拌,經過自然降解後,用自己做的肥料給小區花草施肥。

你有什麼和「零廢棄」相關的書籍和其他材料推薦給讀者嗎?

余:書籍:我家沒垃圾(Zero Waste Home);沒有我們的世界(The World Without Us);生命:萬物不可思議的連接方式(This Phenomenal Life);從搖籃到搖籃(Cradle to Cradle)
 
紀錄片:塑膠海洋(A Plastic Ocean); 真正的成本(The True Cost);極簡主義:記錄生命中重要的事物(Minimalism: A Documentary About the Important Things);無節制消費的元兇(The Men Who Made Us Spend);塑膠王國(Plastic China);藍色星球(Blue Planet)

※本文轉載自中外對話零廢棄生活:方法總比困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