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疫為名 死亡、逮捕與抗爭再次籠罩菲律賓環境倡議者 | 環境資訊中心

以防疫為名 死亡、逮捕與抗爭再次籠罩菲律賓環境倡議者

2020年07月15日
環境資訊中心綜合外電;黃鈺婷 翻譯;林大利 審校;稿源:Mongabay

菲律賓因應武漢肺炎(COVID-19)的隔離封鎖政策,進一步威脅土地與環境倡議者。為期兩個月的封鎖期間,至少有10位土地倡議人士遭維安人員逮補。另外,一位人道救援工作者也在這期間遭不明人士槍殺。

菲律賓在3月17日至5月15日實施「加強型社區隔離」(Enhanced Community Quarantine, ECQ),以遏止武漢肺炎疫情傳播;現在在大部分地區則開始實行較為寬鬆的隔離措施。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巴切萊特(Michelle Bachelet)在聲明中指出,菲律賓政府在ECQ期間,派遣保安部隊駐守檢查站,並且逮捕了12萬名違反聚眾禁令的民眾。

菲律賓政府在「加強型社區隔離」期間,派遣保安部隊駐守檢查站。圖片來源:Philippine Information Agency via Wikipedia

菲律賓政府在「加強型社區隔離」期間,派遣保安部隊駐守檢查站。圖片來源:Philippine Information Agency via Wikipedia

以防疫為名,壓迫異議者 左派政黨創始者遭槍殺

環境倡議組織卡里卡珊人類環境聯盟(Kalikasan People’s Network for the Environment, Kalikasan PNE)的杜爾切(Leon Dulce)告訴《Mongabay》,武漢肺炎防疫措施成為政府正當化對異議人士進行逮捕與攻擊的手段。「病毒傳播與政府嚴格的防疫手段都對環境倡議者造成威脅」,他說,「倡議者在面對傳染病與政府壓迫上都需要更多保護。」

防疫封鎖期間,有一名環境與政治倡議人士被殺,證實了環境守門人「全球見證」(Global Witness)在去年的報告中給菲律賓的封號:「對土地與環境倡議者而言最危險的國家」。

4月30日,波爾基亞(Jose Reynaldo “Jory” Porquia)在菲律賓中部的怡朗市(Iloilo City)遭到不明人士射殺身亡。波爾基亞是菲律賓左派政黨「人民愛國聯盟」(Bayan Muna)的創始者之一,該黨藉由保障小黨與單一議題政黨的政黨名單系統(party-list system)在眾議院獲得席次。他在提供都市貧窮社區援助服務後,於租屋處遭到四名兇手連開九槍射死。

波爾基亞在當地是著名的社區組織工作者,同時也是班乃地區最大環境組織「馬迪亞斯生態運動」(Madia-as Ecological Movement)背後的重要推手。波爾基亞在怡朗市與附近的卡皮茲省(Capiz)倡議反對大規模礦業、燃煤電廠與大型水壩計畫。他也為2013年海燕颱風(Typhoon Haiyan)的受災戶提供災後重建、生計與收容等援助工作。

5月2日,波爾基亞的女兒克莉絲瑪・妮納・波爾基亞(Krisma Niña Porquia)及其他41位親友,在前往案發現場以燭光與花圈悼念死者的路上,遭到逮補。其中包括菲律賓獨立教會(Iglesia Filipina Independiente)的牧師,同時也是班乃島和吉馬拉斯島著名的大規模礦業反對者蘇拉堯(Marco Sulayao),以及菲律賓全國人民律師聯盟班乃分會(National Union of People’s Lawyers-Panay)律師吉倫(Angelo Karlo Guillen),他先前發起法律行動對長灘島封島政策提出異議。他們目前已保釋出獄。

原民領袖、農民都在防疫期間遭捕

3月19日,菲律賓進入封鎖狀態不久,就有一位原住民族領袖托馬隆(Gloria Tomalon)在他位於民答那峨島南蘇里高省的家遭到逮捕。警方認為托馬隆是非法「新人民軍」(New People’s Army, NPA)的領導者之一。他是「人民愛國聯盟」眾議員庫拉瑪特(Eufemia Cullamat)的姊妹。

托馬隆是民答那峨島原住民族組織「KATRIBUMMU」的主席,該組織持續阻擋五間大規模礦業公司進駐他們位於安達普谷地(Andap Valley Complex)的傳統領地與森林。這片區域在2018年時發生武裝衝突,導致1600名左右的原住民流離失所。

最近一波大逮捕發生在八打雁省(Batangas),這個位於馬尼拉南方100公里遠左右的地方,有6名農民在5月11日於自家遭捕。居民表示,當天有至少17輛公務車與2台軍用卡車來到當地逮捕農民。

被逮捕的人有,農民組織領袖維達爾(Virgilio Vidal)和他的兄弟馬塞洛・維達爾(Marcelo Vidal),地方議員朱隆巴彥(Leovino Julongbayan)與包提斯塔(Doroteo Bautista),以及朱利・朱隆巴彥(July Julongbayan)、特諾里奧(Roilan Tenorio)。這場逮捕發生在農民組織接受政府紓困方案補助一天之後。朱隆巴彥和包提斯塔也因為身為當地官員而有經手補助金管理工作。

這個農民組織屬於Samacolo協會,自1980年代以來,持續對抗土地掠奪,並反對加拉卡自治市(Calaca)的900MW燃煤電廠。

治理、政策專家與人權團體稍早就曾針對菲國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以「軍事手段」(militaristic approach)應對傳染病一事,表示擔憂。

「如果維安人員都能配備個人防護裝備(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 PPE),那以軍事手段對付傳染病是有可能成功的」,環境律師與政策專家拉維尼亞(Antonio La Viña)在上個月的線上簡報表示。「但我們在菲律賓看到的狀況卻不是這樣。我們的軍人並沒有接受過應對生物戰的訓練。」

拉維尼亞說,雪上加霜的是,菲律賓政府以集中管理的方式發放紓困物資,所以組織必須要先向菲律賓社會福利與發展部(Department of Social Welfare and Development, DSWD)登記才能領取。

如果沒有得到許可就在街上群聚,則會因為違反隔離規定而被逮補。有很多人因此被捕,包括在隔離期間提供援助工作的公民團體成員。

人權組織:譴責菲國以軍事手段防疫 迫害人權工作者

「在軍事封鎖手段對人民造成的壓迫中,我們不清楚政府是否真有誠意要提供人民最需要的紓困協助」,菲律賓環境議題中心(Center for Environmental Concerns – Philippines, CECP)的阿隆佐(Lia Alonzo)在聲明中表示。「我們擔心與武漢肺炎防疫相關的行政命令與政策,將被用來阻擋人道救援工作並迫使人權工作者噤聲。」

國際人權組織也譴責菲律賓政府在疫情封鎖期間執行的逮捕行動,菲律賓國際人權聯盟(International Coalition for Human Rights in the Philippines, ICHRP)的發言人福斯修女(Patricia Fox)認為,這些行徑其實是菲國政府「實質上在全國實行戒嚴」的手段。

ICHRP在許多地方發起反對杜特蒂的行動,包括溫哥華、多倫多、渥太華、華盛頓D.C.、波特蘭、舊金山、紐約、紐澤西、檀香山,柏林、倫敦、阿姆斯特丹、首爾、香港、雪梨與馬尼拉。

「為受封鎖政策影響的國民提供紓困協助的菲律賓組織,卻被當局針對、逮捕、抹紅(red-tagged)1」,ICHRP主席墨菲(Peter Murphy)說,「極度漠視生命、攻擊人道救援工作者的菲律賓政府,應受國際譴責。」

目前菲律賓至少有51名政治犯因為捍衛土地和環境而遭受監禁。許多環境倡議組織與個人也被政府透過網路或公共輿論指控為非法的共產黨份子。這些組織包括菲律賓環境議題中心、以社區為基礎的氣候變遷倡議網絡(Climate Change Network for Community-based Initiatives, CCNCI)、公民災害應變中心(Citizens’ Disaster Response Center, CDRC)與菲律賓糧食安全網絡(Philippine Network for Food Security Programs, PNFSP)。

編註

1「抹紅」(red-tagging)是菲律賓政府用在異議人士身上的一種政治宣傳手段,他們為這些個人或團體貼上共產黨或左翼份子的標籤,且因為總統杜特蒂在2017年宣布菲律賓共產黨與新人民軍(New People's Army)是恐怖份子,這些被「抹紅」的組織與個人因此很容易就會遭到政府監聽、拘捕與限制自由。聯合國、國際特赦組織與人權觀察組織等都警告,菲律賓政府的這種政治手段將壓制反對意見,有害民主發展並進一步促成獨裁統治。

參考資料

作者

林大利

於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服務,小鳥和棲地是主要的研究對象。是龜毛的讀者,認為龜毛是探索世界的美德。

黃鈺婷

以島嶼的豐饒之土為養分,長出清澈的眼眸,探問共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