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鼠藥與鳥網問題待改善 也應盡快建立生態預警機制 為草鴞留下生存棲地|當草鴞飛過

除了鼠藥與鳥網問題待改善 也應盡快建立生態預警機制 為草鴞留下生存棲地

【當草鴞飛過】政策建言

2021年11月25日
文:李育琴(環境資訊中心特約記者)、朱惟君(環境資訊中心記者)

草鴞生活在台灣西南部平原與淺山地帶,是台灣唯一的草鴞科猛禽,因數量稀少,且晝伏夜出,不易發現。過去我們對草鴞的生態了解並不多,但隨著近年草鴞在人為利用環境及其周遭,斷斷續續的發現紀錄與侵擾事件報導,逐步促成了草鴞研究和保育行動的進展,而我們也逐漸發現,這個長相奇特、甚少在光天化日下露臉的台灣特有亞種猛禽,實際上就生活在人類環境周遭,其族群正面臨各種威脅,亟待相關保育政策與措施積極介入保護。


草鴞因棲息與覓食環境與人類活動空間高度重疊,因此備受環境開發壓力。圖片來源:林務局屏東林區管理處提供。

林務局於2017年將草鴞列入22種瀕危野生動物之一,並在國土生態綠網政策下於2021年展開「瀕危物種草鴞保育行動計畫」之研擬,針對草鴞面臨的問題提出因應保育策略。《環境資訊中心》歷時數月,走訪台灣的草鴞棲地及保育現場,訪談研究單位、民間保育團體、在地農民以及中央和地方政府部門,深入探究草鴞保育現況和面臨的危機,於本篇中彙整各方對於草鴞保育政策的意見和看法,希望能藉此作為草鴞保育往前邁進的參考。

生態研究待充實  期許政府與民間給予持續的經費支持

過去十年,我們對草鴞生態已有基本的認識,一般推估草鴞的族群數字可能為300-500隻以下,然而特生中心棲地生態組組長林瑞興指出,「這樣的族群數量是否足夠?未來有無滅絕危機?還須對其生活史有更多的掌握,以及看實際的保育措施夠不夠。」

他進一步說明,我們目前對草鴞的基礎資訊仍有不足,仍須持續累積更多更細緻的資訊以進行參數評估,才能斷言長期而言——如100年——哪些措施是最關鍵的保育行動,才能降低草鴞滅絕機率。

林瑞興表示,從既有的研究資訊可以大致掌握西南部幾處關鍵的草鴞棲地,以及草鴞基本的生殖資訊與幼鳥離巢情形等。此外,從衛星發報器追蹤研究的結果顯示,草鴞的行動力很強,可以飛很遠,代表其具備相當的拓展能力,因此,草鴞族群的限制因子很可能在其他面向。

林瑞興及嘉義大學蔡若詩皆認為,未來仍需持續研究,從中釐清草鴞喜好的微棲地特徵,以及牠偏好利用的相關環境條件,尤其是目前資訊相對較欠缺的育雛地。此外,草鴞族群的數量變遷、棲地環境變遷,以及兩者間的關聯性分析等,仍需定期調查掌握;而對於草鴞所需要的棲地範圍大小,在不同生命史階段對於棲地利用的相關需求細節等,也仍待後續研究加以確認。

目前位於台南、高雄的民間保育團體,以及嘉義大學、屏科大等學術單位,透過棲架研究、救傷系統、衛星發報器追蹤技術、回播調查等,進行持續且細緻的生態調查與研究,未來對於草鴞基礎生態資訊拼圖,可望更全面且清晰。

但這個部分,需要政府在經費編列上,給予持續而穩定的支持;也期待透過募資等方式,讓民間力量有機會相對做出貢獻。

鼠藥毒害威脅未除  防鳥設施可以更友善

屏科大等研究單位證實,鼠藥毒物已普遍進入平地猛禽的食物鏈中。特生中心指出,鼠藥毒害對草鴞族群,直接造成幼鳥及成鳥死亡率上升,並且直接或間接導致繁殖成功率下降。近年防檢局雖已停止滅鼠週及鼠藥發放,然而二代鼠藥至今仍經由環保署發放,並普遍使用於農地,造成猛禽毒害持續發生。

針對鼠藥毒害問題,屏科大鳥類生態研究室建議,除了透過生態服務給付等政策鼓勵農民友善耕作、減少用藥,還應從鼠藥的源頭,逐步加強管制(例如加註警語、提高售價、限制販售管道和購買身分等),降低農民和民眾對化學藥劑的依賴。高雄鳥會認為,在草鴞關鍵棲地的區域,應逐步減少鼠藥發放劑量,這需要各機關政府間透過政策平台共同協商,提出引導農民減藥的可行作法。

對此,林務局保育組棲地經營科科長石芝菁表示,國土生態綠網的政策就是希望透過部會合作,針對生態保育問題找出可能的多贏解方。「鼠藥源頭問題,後續可透過平台尋求與相關單位研討,民眾是否有鼠藥發放的需求,而這樣的需求有無其他替代方案?」她強調,民眾的想法跟意識才是根源,當公眾更理解草鴞保育的重要性,認同減少鼠藥以降低毒害問題,那麼政府施政自然能回應民眾的需求。

另一方面,石芝菁說,林務局除了透過生態服務給付政策提供農民友善農地補貼,也在制度中設計,由地方政府表揚參與給付的農民,讓農民除了得到獎勵金外,更有參與保育的榮譽感。而全台各區農試所及改良場是國土綠網的重要夥伴,透過技術研發,將持續輔導農民以友善生態的農地經營管理技術,取代傳統的化肥、農藥施用。

就今年剛將草鴞納入瀕危物種生態服務給付政策,希望能藉此擴大友善草鴞棲地環境,石芝菁進一步說明,目前針對草鴞的給付範圍,未來還會依據草鴞重要棲地資訊而進行滾動式調整。另外,為了增加參與生態服務給付農民與草鴞保育的直接連結,目前也正與研究草鴞的學者討論,評估未來在草鴞的給付中增加設置猛禽棲架的項目,作為疊加獎勵金的方案之一。

石芝菁強調,生態服務給付需要更多社會支持,若能獲得更多正向回饋,政府也會擴大保育的範疇和經費,實質有助於瀕危物種的保育。

針對機場及農地上的鳥網問題,台南市野生動物保育學會除了持續進行草鴞個體救傷工作,同時也在不影響飛航安全的狀況下,協調降低跑道兩側鳥網的架設數量,減少不必要的傷亡。此外,曾翌碩另提出未來可考慮改採不同設計概念的友善鳥網,讓草鴞觸網後可被彈開而不是遭到纏繞式掛網。而目前台南市農業局輔導農民在田間使用友善的驅鳥設施等作法,若後續確認有實質效益,或許也值得進一步鼓勵推廣。同時,石芝菁也認為,如何建立機制,鼓勵農民及民眾一旦在田間發現掛網的草鴞可即時通報,是未來努力的方向。

棲地經營管理  超前部署

草鴞棲地喪失所面臨的威脅,包括荒地、台糖土地、農地、河攤地、工業區或地面光電預定地等,因土地管理型態持續改變而造成棲地不斷消失。草鴞重要棲地亟待進一步盤點、分級及指認其重要性,並進一步規劃經營管理策略。

草鴞目前已知的核心棲地集中在嘉義、台南、高雄、北屏東,因其育雛、日棲和夜晚覓食活動等而有不同的棲地類型需求。而草鴞偏好的草生地屬於演替早期,因此在營造友善草鴞的環境時,演替中的草生環境最適合草鴞利用。


草鴞偏好以100公分左右的高草地作為繁殖棲地。圖片來源:林務局屏東林區管理處提供。

已知草鴞主要的棲地類型及偏好,政府的草鴞棲地經營管理策略為何?石芝菁指出,在已知的大範圍棲地內,希望透過點狀串聯的方式,跟農民、河川管理單位、開發單位、景觀營造等合作來創造。目前嘉義林管處與屏東林管處已成立草鴞保育平台,串聯四個縣市公私部門不同單位,針對區內的草鴞重要棲地範圍,進行棲地經營管理的協商。

事實上,近幾年草鴞的棲地不斷面臨開發壓力,高雄鳥會總幹事林昆海就直言,「草鴞的棲地確實越來越少,一個工業區開發,就少了一塊,但是新的棲地卻似乎沒有增加。」

因此,未來針對潛在的草鴞棲地,研究和保育單位以及民間組織都提出更積極的經營管理策略及相關建言:

  • 牧草地:從新化畜試所的案例可知,牧草採收時適度調整作業方式或保留一塊草生地,提供友善草鴞的棲息或育雛空間,是可行的做法。依此延伸,宜盤點目前草鴞熱點區域內,相關公私立牧草經營土地,依新化牧草種植區實施經驗,營造友善草鴞的棲地空間。
  • 廢耕農地:草鴞偏好棲息在演替早期的草生地,而廢耕一段時間後的農地,很可能可供作其日棲或育雛的環境;因此在草鴞棲地熱點區域的廢耕農地,可鼓勵其保留白茅或種植白茅,營造草鴞友善棲地。一開始或可先小範圍試辦,評估其成效後再滾動式修正,或再延伸推廣。
  • 河灘:河川高灘地是已知的草鴞棲息熱點,對於河川管理單位的疏濬作業、河攤地出租、堤岸工程等作業,應納入針對草鴞的生態檢核,提出棲地經營管理措施,尤其應避開對草鴞育雛期的干擾,以及降低草鴞棲地消失的風險。
  • 國有地:在國有地上已知的草鴞棲地範圍,應主動營造更多核心棲地,並提升棲地品質。國有地出租農用時,應搭配友善草鴞保育措施,鼓勵租用人以生態友善耕作方式,不使用鼠藥及鳥網,營造草鴞友善環境。
  • 工業用地:不管是規劃中或已規劃的工業用地,包括地面光電或工業區開發等,應套疊草鴞重要棲地圖資,從中找出可能的草鴞棲地,提早迴避開發,或規劃相關補償與保育措施,與生態共存共榮。尤其若確認該地為草鴞育雛地或屬於高度潛在育雛地,應採行優先迴避原則。

生態預警機制  為草鴞留下珍貴棲地

目前學術界對於草鴞核心棲地的實際需求,雖然還無法全然掌握,然而,透過既有研究調查、可信的觀察回報資訊及專家知識,特生中心預計產出分布點位、預測分布與潛在繁殖棲地等3類圖資。

下圖是運用既有環境資訊與分布預測模式,近期產製出具參考價值的草鴞空間分布預測圖資,以1公里×1公里的網格呈現,林瑞興指出,「這份圖資告訴我們,台灣須優先注意的草鴞潛在分布範圍,也能從範圍內各種土地特徵中,辨識出草鴞很可能會利用的地方。」


草鴞空間分布預測圖(以1×1公里網格呈現)。資料來源:特生中心提供。


自1999年以來統計至今,草鴞出現紀錄分布圖(以5×5公里網格呈現)。資料來源:特生中心。

特生中心就不同圖資提出應用的提醒與注意事項,以及相對應的棲地管理建議。林瑞興認為,後續應注意各種可能的干擾,若有涉及棲地變動,應先檢視擾動範圍內的棲地,草鴞出現情形、利用方式與重要性,視影響程度依據迴避、縮小、減輕、補償與增益等原則處理。

石芝菁表示,在有充足的生態資訊下,林務局會儘可能提供草鴞分布的資訊給相關單位,如河川管理、工程開發等,透過跨部會與多元權益關係人進行溝通協調,做到迴避或調適等相關措施,以避免重要棲地因開發行為而受到破壞。

對此,特生中心及嘉義大學蔡若詩回應,他們在草鴞重要棲地分布圖資的建置上,考量依育雛地、日棲點或覓食區等不同棲地類型對草鴞的重要性,而有不同的因應方向建議,只有當確認該地為草鴞繁殖地或屬於高度潛在繁殖地時,才會建議應採行優先迴避原則(詳見下表)。

也因此,林瑞興表示,除了既有的草鴞重要棲地分布圖資外,特生也與嘉義大學合作,正在產製草鴞潛在繁殖棲地分布圖資,一旦這份圖資確認後,可作為後續草鴞棲地保育規劃的基礎。不管是研究單位、保育組織,或者土地利用行為人,可藉以提前預警,若為重要繁殖棲地則應優先迴避,並事先做好草鴞保育的規劃作業。

此外,保育團體也提出警告,許多已知的草鴞棲地已陸續被蠶食鯨吞,不但面臨工業區開發,許多台糖廢耕農地也一塊一塊默默地變更中,相關土地變動事前卻無充足的生態評估和預警機制,因此發生如高雄科學園區因施工而導致草鴞巢穴遭破壞,以及橋頭科學園區將既有的有機農業區劃作開發區,剝奪草鴞覓食與潛在棲地的案例。如何避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需要各界持續地關注與監督。


草鴞重要棲地與潛在繁殖棲地分布圖資類型與使用建議。資料來源:特生中心/嘉義大學蔡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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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由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 林務局  補助報導經費,為確保新聞獨立性,不干涉報導內容

作者

李育琴

站在南方的土地,用平躺的島嶼歷史視角,說環境與人的故事。炙風拂面,腳踏黏土之時,試著讓心保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