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一百歲 | 環境資訊中心

活一百歲

2003年09月21日
作者:賈福相

曾經參加一次生日宴會,壽星是位百歲老人。在我認識的人中,還沒有一個活到百歲,所以這次宴會,真的又新鮮、又感動。用餐時,我坐在壽星身旁,看他立起坐下,看他跑到廚房幫女兒忙,看他大嚼大嚥,看他對在座的女士們擠眉弄眼,這個人好可愛。可惜我不會廣東話,他又不懂國語,英文也不通,所有對話,都是他女兒翻譯或代答。

他19歲由廣東移民到加拿大,在溫哥華中國城做零工,後來開始販賈青菜,終於有了自己的一片小地攤,漸漸的擴大成一家青菜店。一輩子不慌不忙的經營,賺不了大錢,卻也可以維持一家四口的溫飽。20年前,把小店賣掉,搬來與女兒同住。

長壽的秘訣?不知道。生活方式:不抽菸,有時喝點酒,只是酒量太差,每喝必醉。喜歡與朋友們打小麻將,輸到50元就停手。不識字、不學外國語(太麻煩)。做生意時每週開車去菜園買菜一次,現在已不開車了,只有讓女兒把他帶到鄉下,不是去公園,不是去風景區,只去有農田和菜園的地方,有時帶了麵包和咖啡在路邊野餐。在家就每週幫女兒洗地板,能吃能睡,睡的時候喜歡聽廣東音樂。

一晃若干年,聽說這位老人已去世了,享年103歲。

近年來,「長壽」成了各種媒體的時髦題目,科學研究、社會調查,每天都有報告。富強國家的人,壽命愈來愈長,活一百歲並不稀奇。1998年,美國有5萬位百歲以上的壽公壽婆,比1980年多了3倍。許多討論「長壽秘訣」的書也紛紛出籠,寫書的人(多數是醫生)出盡了鋒頭,常常在電視上被訪問,一夜之間成了名士。目前最流行的雞尾酒會話題是長壽六字經,很多人比遵守聖經上的十誡更用心。

六字經的第一個字母是A,代表態度(Attitude),叫人不要怕老,只要老得溫文、老得有風度就好。這一經很難,因為誰都怕老,所以整容染髮的生意才愈來愈好。第二個字母是G,代表基因(Genes),不少疾病雖然與家族遺傅有關,一般來說,憑我們的基因都可以活到80歲,何況基因醫學已可鑑定壞基因而作修正。第三個字母是E,代表運動(Exercise),運動可使肌肉保持靈活有力,每天走路30分鐘就有很大的幫助。第四個字母是I,代表求知(Investigation),耍不斷的運用大腦,科學發明可也、寫詩可也、打麻將可也。第五個字母是N,代表營養(Nutrition),少吃紅肉和動物脂肪,多吃水果蔬菜和五穀雜糧,有時加一點補藥也好,如人參等,每餐八分飽。第六個字母是G,代表克服精神壓力(Get rid of stress).佛要我們「放下」,能放下就「天天是好日子」。在西方常說:「不要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煩心,而天下事都是雞毛蒜皮。」

這六個字連在一起是AGEING,就是長壽六字經。其實這都是生活的小常識,只要努力,每個人都可做到。誰又不願意長壽呢?我講過的那位百歲壽星彷彿是例外,他懵懵懂懂毫不經意,卻都適合六字經的要求,不經意應該是第七經,任何事太經意就有些無聊,我怕那些一見面就談「長壽之道」的人。

一般人說到長壽往往是指年歲,彷彿活得長就好,忘記了「生不如死」的許多例子,活得長當然重要,活得健康、活得有意義更重要,人的肉體像機器,遲早都要壞掉,50歲和100歲,也只是百步與五十步之別。吉布澗(Gibram)說:「『死』對一個嬰兒並不比對一個老人更遠,兩者都不是生的意義。」

長壽六字經對那些為生活掙扎的人是一種奢想,甚至於是一種諷刺,因為他們沒有選擇,他們只求保命。另外,眼看我們的環境(空氣、水、陽光、生物多樣)被人類急遽破壞,後代子孫將會過一種怎樣的生活?

橫看、豎看活著的意義應該是有同情心,為別人和將來的人做一點有益的事,這樣的人如果活一百歲,應該是一萬歲。

本文同時收錄於聯合文學【星移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