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薛西佛斯式(sisyphean)的氣候談判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那一場薛西佛斯式(sisyphean)的氣候談判

2012年12月20日
作者:陳偉恩(中山大學海洋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助理)

杜哈氣候談判現場(UNFCCC提供)希臘神話中有一個「薛西佛斯」神話,敘述的是一個得罪希臘諸神的國王薛西佛斯,被宙斯懲罰必須日以繼夜的推石上山,但是每當他接近山頂的同時,石頭卻會滾回山腳,永無止盡地「推石、滾落、再推石」成為薛西佛斯的宿命。「薛西佛斯式」(sisyphean)更意指一場「徒勞無功、永遠無法完成的任務」。

國際氣候談判正是一場薛西佛斯式的現代神話。20年來的談判結果都不盡人意,極端氣候現象卻日益加劇。此次卡達(Qatar)談判期間,菲律賓適逢颱風寶發(Bopha)襲擊,其代表 Naderev Saño在提及有500名國人受難、近25萬人流離失所時,不禁哽咽引用美國民權人士John Lewis的名句質問,改變的責任「不是我們扛,是誰?不是現在,更待何時?」(If not us, then who? If not now, then when?),最後更加上一句「不在這裡,又在哪裡?」(If not here, then where ?)。此外,氣候公約秘書長Christiana Figueres女士亦在會場落淚,擔心下一世代的生存無以為繼。每一年的氣候談判,面臨氣候威脅的各國代表們,各各如同薛西佛斯推石上山,只是能解除這一困境的宙斯,是誰?又在哪?

不在這裡,又在哪裡?

或許,對抗氣候變遷不是只有一個戰場。前愛爾蘭總統、前聯合國人權高級專員的Mary Robinson表示,氣候變遷橫跨各個議題領域的同時,只冀望UNFCCC是不切實際也不足的。她日前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推動「氣候變遷與人權」的因應措施,希望導入人權思維,突破氣候談判的僵局。因此,UNFCCC只是其中一個戰場,其它的國際機制也可以對抗全球暖化現象。

這不僅是Robinson女士的個人之見,也是國際間的主要趨勢。諸多國際環境公約被視為可以處理氣候變遷議題的間接手段,如「蒙特婁議定書」、「長程越界空氣污染公約」都可以嘗試將溫室氣體的碳源納入管制;2009年的「貿易與氣候變遷報告」也揭示了世界貿易組織對於氣候議題的關注。至於一些「減量俱樂部」的發展也值得注意,像是參與成員含括全球碳排放80%「主要經濟體能源和氣候論壇」、「氣候和清潔空氣聯盟」,而「亞太潔淨發展與氣候合作夥伴」也是亞太國家首度就氣候議題進行合作的嘗試。此外,八國集團(G8)、20國集團(G20)也都開始討論氣候變遷議題。誠如斯德哥爾摩環境研究所研究員Harro van Asselt所指出,這些機制可謂「全員出動」(all hands on deck)了。

全員出動,那台灣呢?

無獨有偶,台灣政府也推出了「全員出動」(all hands on deck)的廣告文宣,大肆地向國際社會宣告台灣已經「準備、願意和有能力」(Ready, Willing and Able)與各國一同因應氣候變遷危機。但這個訴求卻是個漫天大謊,首先是台灣行政當局擬定一個沒有具體減量目標與時程的「溫室氣體減量法」,也未納入任何的強制手段,僅鼓勵企業自願減量。再者,這個沒有牙齒、沒有目標的紙老虎,靜靜地躺在立法院已六年,立委諸公無力也無心通過。就此可知,台灣社會對於「減碳」這件事情是沒有共識的,既無共識,怎可貿然向國際宣告台灣已經「準備、願意和有能力」對抗氣候變遷。

台灣若想要有意義的參與UNFCCC,就必須設想好自己的定位。身為第23大經濟體的台灣,碳排放也高居全球第23名,台灣是否要將自身定位為附件一國家,承擔起首要的減量責任?抑或荒謬的佯稱自己屬於小島國家聯盟,強調自己也是氣候變遷下的受害者。此外,既然要有意義的參與,若國際現實使我們不得其門而入UNFCCC,那其他的國際機制、減量俱樂部,台灣是否有參與的可能?最後,此次卡達會議最熱門的議題在於,是否要「補償」貧窮國家因氣候變遷所造成的損害,台灣在此議題上的態度又為何?簡言之,台灣在「減碳」一事上,對外無法做出國際承諾,對內於法無據,社會又缺乏共識的情況下,高呼「準備、願意和有能力」對抗氣候變遷,恰當嗎?

氣候變遷沒有B計畫

前英國氣候變遷特別代表John Ashton曾表示,氣候變遷沒有B計畫,一個沒有法律拘束力,由各國在自願基礎上進行減量是不切實際的。台灣當以此為戒,社會應當儘速達成減碳共識,並通過有實質內涵的「溫減法」,參與包涵UNFCCC在內的所有國際機制。否則,當有天薛西佛斯們真的將石頭推上山頂時,台灣不僅未做出貢獻,還會被指責是站在傲慢諸神的那一方。

※ 本文部份內容已刊載2012.12.18台灣蘋果日報論壇,A1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