睏寶

  • 激昂與淡然 他鄉遇見老朋友:黑腹濱鷸

    激昂與淡然 他鄉遇見老朋友:黑腹濱鷸

    寒風細雨中,牠們把頭轉向後方、嘴喙埋在翅膀下閉目休息,不帶任何情緒、也不想招來任何注意。受到驚擾時,「哼----」地幾聲,整群默契十足地同時起飛、在空中俐落地翻轉後,另找一個靜僻的角落落下,猶如灘地上灰灰白白的石頭。這是黑腹濱鷸在台灣度冬時的樣子,牠們是台灣主要的度冬岸鳥之一,即便只露出灰褐色的背、白白的肚子、與脖子上微微的細紋,我也認得出牠。牠們應該要是我在阿拉斯加最熟悉的物種才對。初到苔原時仍是一片白茫茫,除了美洲尖尾濱鷸雄鳥響徹苔原的胸鳴鼓音,最引人注目的是高空中傳來的打舌音。我抬起頭,看到聲音的主人,定點停在空中鼓動著翅膀,牠的腹部有如狗皮藥膏般的長方形黑色斑塊,是黑腹濱鷸!「喂別鬧了!你在幹嘛啊!」我笑著對著牠喊,不由自主地從胸口打了個顫,一部分是由於源源不絕從腦門、鼻孔、掌心透進來的寒意,另一部分則是一股欲衝破胸口的興奮,好想指著天空對別人說:「看!那是黑腹濱鷸!我從來沒見牠這

  • 天倫

    天倫

    ※ 編按:作者睏寶踏循著鷸鴴類水鳥們的足跡,造訪東亞澳遷徙線。今年夏天,也獲得參與巴羅計畫研究志工的機會,踏上這個極地的水鳥繁殖地,親眼見證驅使遷徙性水鳥終其一生奔波的關鍵階段—繁殖。一隻鷸鴴類水鳥若活到20多歲,牠們與親鳥享受天倫之樂的日子,不到0.5%的時間。從第一巢孵化後,僅10天的時間,苔原上變得生氣勃勃,時可遇見帶著一窩小毛頭的親鳥。遇到一家子時,我會很快退回遠處,數一數草叢間騷動的毛球有幾隻,剛孵化的多半成功跟著4隻雛鳥,但幾天後常常只剩下1、2隻。有天我們在雪鴞食繭中發現4個雛鳥的腳環,是去年出生的3隻黑腹濱鷸與1隻美洲尖尾濱鷸,其中2隻是對手足。又有天,我一回來便看到飯桌上,擺著一具長著兩隻長長叉角的馴鹿頭骨(北美叫Caribou,歐洲叫Reindeer,幫聖誕老人拉雪橇的那個),Sarah神秘兮兮地要我看她在頭骨中發現了什麼,我瞇起眼看到腦殼中趴著一隻雛鳥屍體,極地的寒冷

  • 禽獸的為難

    禽獸的為難

    ※ 編按:作者睏寶踏循著鷸鴴類水鳥們的足跡,造訪東亞澳遷徙線。今年夏天,也獲得參與巴羅計畫研究志工的機會,踏上這個極地的水鳥繁殖地,親眼見證驅使遷徙性水鳥終其一生奔波的關鍵階段—繁殖。天氣由冷轉涼,一隻黑腹濱鷸在苔原上的草叢覓食,牠的行為有些古怪,似乎有點心不在焉。不遠處的小丘後方,一對敏銳靈動的雙眼緊盯著牠移動,若是在夜晚,這對眼睛一定閃耀著如同天狼星般的光芒。然而其視線的焦點並非那隻黑腹濱鷸,而是落在牠身後幾個忽隱忽現的毛球上,毛球在比牠們高的短草間行走顯得有些踉蹌,這踉蹌並未引來視線主人的同情,反而如捕鯨的魚叉一般,俐落地從小丘後方一躍而出、撲向那個奇異的隊伍,帶頭的黑腹濱鷸急忙發出高昂的打舌音,小毛球聽到後往四面八方逃竄,牠們緊張地發出咿咿的叫聲,還沒長出羽毛的小翅膀像企鵝一樣在身體兩側揮舞,出生就有的大腳爪讓牠們在苔原上跑得飛快,卻仍快不過追逐牠們的矯健身影,一隻、兩隻、三隻、四

  • 孵化競賽

    孵化競賽

    ※ 編按:作者睏寶踏循著鷸鴴類水鳥們的足跡,造訪東亞澳遷徙線。今年夏天,也獲得參與巴羅計畫研究志工的機會,踏上這個極地的水鳥繁殖地,親眼見證驅使遷徙性水鳥終其一生奔波的關鍵階段—繁殖。破殼而出,是小雛鳥生命中的第一道關卡。蛋中的雛鳥朝著外面的世界叩門,讓殼上出現難以察覺的星芒狀裂痕,漸漸地裂痕會越來越多,好像武林高手在裡面練功一般,蛋殼在將近孵化之際變得特別薄、特別脆弱,我們檢查蛋時都得特別小心,然而對雛鳥來說,這個過程會持續1-4天,直至牠們敲出穿透蛋殼的小洞(pipping),此時可以隱約聽到蛋中傳出微弱的叫聲,一天之內牠們將會破殼而出!雛鳥在蛋中的姿勢是蜷曲的,牠們會把頭埋在翅膀下,像睡覺中的貓咪一般,頸背抵著蛋的鈍端,嘴喙繞過腋下從背後探出來,用喙端上的小蛋齒對蛋殼敲敲打打,當蛋殼被敲出一圈,牠們便會用背抵著蛋殼的鈍端,使勁地推啊推地,把蛋殼分開。不同於胎生動物是媽媽在出力,小雛鳥

  • 一齡鳥

    一齡鳥

    ※ 編按:作者睏寶踏循著鷸鴴類水鳥們的足跡,造訪東亞澳遷徙線。今年夏天,也獲得參與巴羅計畫研究志工的機會,踏上這個極地的水鳥繁殖地,親眼見證驅使遷徙性水鳥終其一生奔波的關鍵階段—繁殖。時間的推移在永晝的苔原上出乎意料地深刻,風、霧、太陽的交替,隨時能把苔原染上不同的氛圍,水鳥們的活動在陽光底下也無所遁形。剛到苔原時,厚重的積雪覆蓋住土黃色的草皮,積雪上印著雁鴨的腳印,某幾根長草周遭的雪融得較快,在雪地上形成許多小洞,宣示著地底下生命的甦醒。雪還未完全融化時,鷸鴴類水鳥已迫不及待地開始喧鬧,美洲尖尾濱鷸雄鳥最搶戲,牠們會邊飛邊鼓動胸前的喉囊,整個苔原上迴盪著牠們如擊鼓般的低沉聲響。一妻多夫的灰瓣足鷸由母鳥比武招親,牠們成雙成對地在池塘裡兜圈子划水抓蟲,若有不識相的母鳥敢湊過來,色彩火紅的元配便會衝上前捍衛自己的夫婿。才不過一兩週,苔原很快便靜了下來,只有在我們驚擾坐巢的親鳥時,會被牠們氣嘟嘟

  • 天敵

    天敵

    ※ 編按:作者睏寶踏循著鷸鴴類水鳥們的足跡,造訪東亞澳遷徙線。今年夏天,也獲得參與巴羅計畫研究志工的機會,踏上這個極地的水鳥繁殖地,親眼見證驅使遷徙性水鳥終其一生奔波的關鍵階段—繁殖。找到巢後我們用旗子標記,定期觀察巢的狀況以了解水鳥的繁殖成功率。直接把旗子插在巢旁太過醒目,未免招來天敵,我們在巢的北邊1公尺與5公尺處各插一支冰棒棍,10公尺處才插上旗子。來自加拿大研究瓣足鷸的Willow說,她們在阿拉斯加Nome的研究地點有沙丘鶴繁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沙丘鶴很快便學會沿著冰棒棍找到巢,所以她們改成用竹籤標記,我在探巢時偶爾得花些時間才能找到草叢中的冰棒棍,如果常在草叢中找竹籤,我想媽媽以後就不用擔心針掉到地毯上了。探巢時,我們依循標記找到巢,確認親鳥仍在孵蛋,這是個有趣的步驟,我們盡可能從遠處觀察以降低對巢的干擾,但有時已看到冰棒棍、知道巢就在它1公尺外的草堆中,卻怎麼也看不到親鳥,於

  • 凍原上的找巢任務

    凍原上的找巢任務

    ※ 編按:作者睏寶踏循著鷸鴴類水鳥們的足跡,造訪東亞澳遷徙線。今年夏天,也獲得參與巴羅計畫研究志工的機會,踏上這個極地的水鳥繁殖地,親眼見證驅使遷徙性水鳥終其一生奔波的關鍵階段—繁殖。我在巴羅(Barrow)主責找巢,凍原就像一塊長在大冰塊上的苔蘚混草皮,鳥類如鵝、鴨、鷸鴴類水鳥或鐵爪鵐、雪鵐等陸鳥,都直接在地上築巢。鷸鴴類水鳥會把草彎成一個小碗,把4顆蛋下在裡面,周圍的草被風吹拂得草枝擺,整個巢便安穩地隱藏在草下。每次我在草中搜尋,都會讓眼睛對焦在草枝底下 7cm處,長久找巢下來,我相信也能練就不被外表蒙蔽而能看透人心的能力。隱藏在草底下的鷸鴴類鳥巢- 半蹼濱鷸。圖片來源:睏寶在茫茫凍原上想找到巢,直接在地上搜尋有如大海撈針,所以在凍原上要用「廣角視野」行走,孵蛋中的鳥若被驚飛,我們便可從牠驚飛的地方搜尋,若是失敗了,可以在一旁等鳥回來,跟蹤牠走回巢。聽起來乾淨俐落,但是每個物種(在巴羅

  • 出發!到阿拉斯加追蹤冬候鳥的夏日生活

    出發!到阿拉斯加追蹤冬候鳥的夏日生活

    「鷸蚌相爭」是小時耳熟能詳的成語故事,講述一種嘴巴長長的鳥要吃蛤肉時,被蚌殼夾住兩者僵持不下,說來慚愧,念生物的我一直到碩士才親眼見到這種被歸為「鷸鴴類」的水鳥。那時我到彰化幫忙作水鳥族群調查,我們在飼養文蛤的魚塭區繞,經由學長提點我才愕然驚覺,魚塭堤上那一個個像灰色石頭的竟然是上百隻鷸鴴類水鳥,退潮時牠們在泥灘地上覓食,滿潮灘地被淹沒時才進到堤防內暫棲。海邊環境是很艱困的,冬天一片陰鬱,寒意隨著海風鑽透衣服的纖維;但當冬天一過,毫無遮蔽的灘地便直接曝曬在火辣辣的陽光底下,這群英文稱之為「岸鳥」(shorebird)的鷸鴴類水鳥,就是生存在這樣的海岸環境。 在彰化漢寶舊蚵架旁覓食的鷸鴴類水鳥。圖片來源:睏寶我想是牠們的堅毅性格令我著迷吧!就這樣做了7年的水鳥調查,每年春天看這些灰灰的石頭們換上鮮艷的繁殖羽,帶著躁動的心情離開到北方繁殖,秋天時則帶著略為斑駁的羽色風塵僕僕地趕回來,每月出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