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擊的環境運動!挑戰知識權威的「公民科學」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進擊的環境運動!挑戰知識權威的「公民科學」

2015年07月27日
作者:林心乙(地球公民基金會研究員)

「如果你給孩子們一些事情去關心,一些關乎地方且實際、一些他們能夠促成影響的事情,你將驚喜地發現他們如何投入其中。我熱愛這種教學方式,一直以來孩子們也鼓舞著我。」Kendell Jensen驕傲地說道。 *

羅斯福高中社團ASAP的空氣污染研究與行動報告。攝影:林心乙

課後空氣污染社團(After school Air Pollution Club,簡稱ASAP)是美國俄勒岡州波特蘭市羅斯福中學的一個學生社團,指導這個社團的科學教師Kendell Jensen 與學生們成功地完成了一項空氣監測計畫,學生不但自行設計、執行科學研究,更在2014年將結果報告予環保署與俄勒岡州議員,要求加嚴廢氣排放的法規以改善現有的空氣品質。

年初筆者有幸前往美國參訪數個訴求環境保護與社區培力的組織,其中也因緣際會參與了本文開頭所介紹的ASAP之內部會議。在爭取到資金後,社團的學生和老師考慮在2014年執行進階的空氣監測計畫。盤點了時間點和資源等各個條件,有的學生希望以教育宣傳為計劃目標,將上一年度的發現推廣至社區,有的學生則對科學研究比較感興趣,希望把力氣集中在研究,因此討論的結果暫無共識。儘管如此,討論過程所展現的充沛能量仍讓筆者深深感動,沒有上對下的長輩指令,沒有空洞雙眼的學生,學生得以決定整個年度計畫的目標和方法,並且執行之,這對熟悉填鴨教育的筆者來說簡直不可思議。不對學生下指導棋的老師,將工作重點擺在協助串聯社區居民和連結專業知識,不但沒有使宇宙萬物失控,反而獲得更豐碩的果實。

羅斯福高中ASAP社團學生、教師、社區居民與非營利組織工作者共同討論。攝影:林心乙

大人命令小孩、老師規定學生、學者專家開釋無知大眾,我們太習慣前者呼風喚雨,後者照單全收。包含筆者在內,大人們對ASAP的「驚艷」值得反思:我們的「意料之外」是不是代表著我們總是預期孩子們無法生產出足以令人信服,甚至改變制度的知識?

什麼是「公民科學」?

挑戰上述知識權威的邏輯正是「公民科學」的核心精神。與傳統科學專業僅由少數知識菁英掌握之思維相反,公民科學試圖降低科學的技術門檻,將生產科學知識的權力擴及一般民眾。換句話說,公民科學期望破除「學者專家說了算」的迷思,創造所有人都可以參與科學研究的環境,包括我們以為能力尚未成熟的孩童。

讀者們可能不免要問:說了這麼多,公民科學和環境運動究竟有什麼關係呢?由於對公民科學的認同,越來越多簡便低價的資料蒐集和檢測技術被開發出來。一些美國的非營利或非政府組織有效地運用公民科學的技術於環境運動之中,成功地強化了社區居民的知識生產與解釋能力,翻轉了原本只能單向接受知識的被動位置,因而獲得顯著的運動成果。本文開頭羅斯福中學ASAP社團的故事正展現了將公民科學導入環境運動的力道,沒有專業科學訓練的孩子使用能夠上手的器材,做中學的過程不但產出有效的知識,小小的學生社團甚至宛如專業的倡議團體一般,讓知識成為改善環境的工具且逐漸掌握運用策略的節奏。

以下將介紹幾個在美國實作公民科學技術的非政府或非營利組織:

一、全球社區監測(Global community monitor,簡稱GCM)

「全球社區監測」是一個發跡於美國但工作橫跨全球的非營利組織。GCM提供培訓課程,教導社區民眾使用成本低但品質保證的空氣採樣裝置,並協助民眾將所採的空氣樣本送至GCM建立的研究網絡,分析檢驗空氣中所含有的物質,民眾得以將此分析結果作為在地環境運動之用。在過程中民眾必須自行建立計畫並且執行。然而GCM的工作分布全球含括美國、印度、泰國等國在內,已協助多個社區達成移除污染源、污染減量等目標,甚至促成南非空氣品質標準的改良,可說成功地從「賦權」(Empower)* 社區改善環境。

筆者除了跟隨GCM前往開頭所述的羅斯福中學以外,也參與GCM為當地大學生開設的培訓課程,學習使用空氣採樣裝置。在這個計畫當中,筆者看見社區居民透過與在地學校的教師和學生合作,以及引入公民科學技術(連結熟習公民科學技術的外部團體GCM),一步步邁向運動目標。不但成功地與疑似污染源的公司會面談判,更達成共識由該公司出資讓社區居民執行下一個階段的空氣污染監測計畫,使居民與大學生得以在當地的小學校園內設置空氣採樣裝置,進行為期一年的空氣監測計畫。

波特蘭大學學生與社區居民將空氣採樣裝置架設於國小校區。攝影:林心乙

二、西奧克蘭環境指標計畫(West Oakland Environmental Indicators Project,簡稱WOEIP)

與工作遍及各地的GCM不同,「西奧克蘭環境指標計畫」是一個深根西奧克蘭訴求環境正義的組織。WOEIP不斷推陳出新為當地居民提供有效且紮實的社區培訓,使得低所得、高犯罪率的西奧克蘭,其在地居民也能夠找到方法捍衛環境正義。其中特別令筆者印象深刻的是WOIEP相當具有創造力的社區培力策略。為了改善當地嚴重的空氣污染,WOEIP將目標鎖定於來往港口的柴油重車。與當地職業訓練單位合作,WOEIP支薪徵求當地居民前來紀錄幾個選定路口的重車量。藉此,這些紀錄人員除了得到一份短期工作,也在此職業訓練的過程中理解所處社區的環境問題和執行公民科學的技術,WOEIP更順利達成「創造在地工作機會」與「推進環境運動」的雙贏。

因制度問題和知識權力不對等,台灣的環境運動長期遭遇「無法取得環境資訊」的困境。就此,公民科學開啟了新的可能,將資訊和知識的生產還給當地社區,著實值得我們深思與參考。然而,組織社區作為開展公民科學計畫的必要條件,如何找出方法集結在地居民的力量則是環境運動者的挑戰。

GCM的組織者Jessica Hendricks向大學生示範如何使用空氣採樣裝置 WOEIP教導重車記錄員分辨不同種類重車 
註1:引自報導‘Local Youth Care With Action’,報導連結如下:http://ouvcommunitylegacy.org/sharing-ideas/local-youth-care-with-action/
註2:賦權乃是個人、組織與社區藉由一種學習、參與、合作等過程或機制,使獲得掌控自己本身相關事務的力量,以提昇個人生活、組織功能與社區生活品質。(引自維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