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翻轉×社區動員:共享之春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空間翻轉×社區動員:共享之春

2016年04月29日
作者: Gorge Gerini(Architecture In Delvelopment);翻譯: P.Lu(眼底城事)

就如曾經驚動世界的「阿拉伯之春」革命,有效的利用社群網路串聯組織,喚醒人們意識到被壓迫,進而付諸於行動與示威,創造阿拉伯世界的改變。我想用「共享之春」(Common spring),來形容正在席捲全球的城市革命—居民在街坊鄰里間自己動手創造更好的公共空間,而這樣的風潮,帶領更多更好的公共空間被創造出來 。

「共享之春」行動是透過幾個不同做法來凝聚街道共識,如:社區農園、蚊子電影院、閒置建築物活化再利用、或利用街頭藝術因而降低車禍的發生。即便任何這樣的城市運動離阿拉伯之春的影響力都有一段距離,但如同阿拉伯之春的運動強化了對自由的想像,這樣的行為也強化了人們願意爭取有品質的城市空間,尤其是社區自發性空間發展的渴望。

欲深入探究「共享之春」這個運動,首先需要先花點功夫了解 「共享 (commons)」這個擁有多重歷史脈絡和文化意涵的詞彙。這個詞發源於英國前(或早期)資本主義時代的圈地運動:commons一詞用來形容中世紀莊園制度下,領主將其部分土地劃設為「公有地」,使其屬下平民有權在上頭從事一定程度的放牧、採集等活動。第二層的脈絡,則與義大利1960年代的自主活動(the Italian autonomic movement註1)有關。今日,「共享」則可以被理解在社群網絡之中的資源共享與再創造,以及另類全球化議題的串聯與發酵。

R-urban 是一個整合性的規劃發展方式,直接介入社區營造的過程中,並引導社區在議題上實踐。圖片來源: R-urban 

所以,什麼是城市的「共享之春」運動呢?目前已經有一些定義如:DIY城市主義(do it yourself urbanism)、城市針灸(urban acupuncture)、游擊城市(tactical urbanism)等。總而言之,代表了一種依循由下而上的操作策略,具有使命感的市民們類似途徑操作,爭取對社區有益的空間再利用行動。這樣的行動常常是短時間,低花費,並可以將既有空間、閒置空間或新空間加以活化成為公共空間,在政策與創意上延展新的使命。過去幾年間,這類行動在世界各地像是馬拉松似的持續進行著。參與的人也相當多元,可以是建築師、都市設計師、規劃師,社會學家、政治人物或任何人。吸引人的背後原因,也許並非所建構的設施,而是建構過程中所凝聚的社區力量。

這樣的城市發展方式也影響了工作與生活。有越來越多的工作者選擇生活的地方更優先於選擇工作,越來越多的公司設址在一個地方不再是因為租稅優惠,而是受到這個地方的氛圍與生活方式所吸引。人們渴望在一個有歸屬感,自明性強,並有地方認同之處生活 – 也就是所謂的社會資本 (social capital),代表著社會網絡的連結存在於人與人之間互相分享的價值與交流經驗,這樣的分享能再深化社群間的合作與交流。

 

Wikihouse組合步驟(照片來源:wikihouse)

正是這樣對社區交流與建構的需求帶來「共享之春」的運動,並連帶喚醒了對過往城市治理方式的反思,以及對未來城市發展新的想像。2009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Elinor Ostrom女士,就曾針對這種城市治理形態上的改變提出見解,認為在現有的「私人」與「政府」的角色之間,應該增加「社區」這個新的角色—此一也會深刻影響都市發展的介面來進行考量。以下對治理(governance),都市治理(urban governance)與政府(governmnet)做一些簡單的說明:

  • 政府 (government): 一群被賦予權力來制定政策,行動與事物,來推動地方(或國家)發展的人。
  • 治理(governance): 治理所指的並非政府,其指涉的是一個認定權力存在正式機構或政府部門的概念。治理定義了三個參與治理的主要角色:公部門決策者,私部門代表,以及公民社會。其次,治理強調決策的過程,一個空間發展的決策來自於不同參與者間複雜且持續不斷的討論,才能從其中梳理出發展的優先順序。
  • 都市治理(urban governance): 都市治理是個人與制度,公共與私人,計劃與發展的總和。他代表著一個持續在不同利害關係之間協商的過程,當中自然也包含了不同利益團體間的競合關係。都市治理包含體制內的討論以及體制外的各種意見表達方式。好的都市治理意味著都市經營的永續,公平,效率,透明,質詢,公民參與,社會安全,以及相互共融。

一年一度的Park(ing) Day活動 (照片來源:http://parkingday.org

在全球有許多城市共享活動的案例,但我們來看一下近年來的代表行動:

置中640(圖說)。攝影:。圖片來源:(授權)。

這些案例都以由下而上的方式操作,參與者充分利用了閒置的空間來建構屬於他們的社區空間。也許,這也說明了「公共的財產就是沒有人的財產」與「沒有人的財產就是公共的財產」這兩句話相互並存的微妙關係。空間治理並沒有絕對的答案,在合適的都市紋理下合理的使用合宜的土地,就是有效的治理。共享之春也幫助我們學習如何藉由對目標(如空間如何使用)明確的想像,將低使用頻率的空間轉換成有趣有價值的空間。這其中也許可以歸納出一些共同的特質,例如:

  • 找到可以與之共鳴的群體,並共同參與
  • 廣納對話與討論
  • 回饋
  • 提供參與者發聲與表達意見的空間
  • 積極並持去的推動共享之春活動,以持續佔有這些爭取來的空間
 

橋下空間轉換為藝術與社區活動空間(照片來源:Assemble)

「社群是我們一起做些什麼,它不是一個臨時簡陋的貨櫃屋」,社會學家David Brain這麼表示。城市的公共設施,道路,水資源,下水道系統,供電系統和住宅提供了居住其中的人們一個「殼」,而在這個「殼」裏面,人們可以發聲以共同創造內部生活的蘊含。生活不只是教育 、醫療、商業消費、休閒與心靈儀式,共享之春活動的珍貴之處在於提供人們分享與共同創造的價值,並呈現一個更具場所意義的社區空間。

隨著社群網路的在人們生活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位置,我們可以樂觀的預見,共享之春的運動將會越來越依賴社群網路作為發起行動,組織與串連的溝通平台,發生改變的門檻,也前所未有的降低。成功的(有趣的)共享之春運動,也更快速的在全世界流傳與討論,例如倫敦政經學院(LSE)的城市研究部門剛以設計城市公共空間為題舉辦競圖比賽,邀請參與者重新想像倫敦作為一個更具有共享精神的城市空間的可能。另一個著名的例子則是park(ing) day,透過社群網路的宣傳,世界各地紛紛舉辦、分享創意停車格的空間利用。

在共享之春的運動裡,免費的資訊共享與免費的公共空間這兩個概念找到了完美的連結,不同的利益關係人共同打造一個對所有人開放、免費的公共空間,這是一個天生的開放資源,從其他案例的成功與失敗中學習,一個在不斷透過嘗試與錯誤過程中淬煉出的都市主義。

當越來越多的人願意為自己的生活都市環境出一份力,我們可以期待更多都市公共空間的出現。希望以上的案例可以激發更多的人與靈感,拒絕當城市治理下的順民,起而動手打造想望的都市公共空間,讓「共享之春」的運動星火燎原。也許正如美國文化人類學家 Margaret Mead所說:「永遠不要懷疑一小群具有使命感的公民擁有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這句話從這波新的城市革命看來,顯得比以往都更具有說服力。

註1:義大利operaismo(autonomic movement)起初的發展,是與一群議會外的、非義共的左翼知識分子緊密聯繫在一起。他們自1960 年代起,發展出一套對馬克思的獨特詮釋,並積極介入工人運動。相關研究可參閱:萬毓澤 (2006) 義大利自主主義運動與政治馬克思主義:對《帝國》的脈絡化解讀與批判,政治與社會哲學評論 18:93-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