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農養工」還要多久? 高屏農民怒吼「毀農養工」 抗議水公司深水井工程毀約復工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以農養工」還要多久? 高屏農民怒吼「毀農養工」 抗議水公司深水井工程毀約復工

2017年08月18日
本報2017年8月18日台中訊,特約記者林吉洋報導

17日上午,超過300位高屏農民在「反對深水井興建自救會」帶領下,集合前往台中自來水總公司抗議,表達堅決抵制水公司在未經協議下,將深水井工程片面復工的舉措,農民並高呼口號「滅水就是滅農、滅農就是滅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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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救會自製行動劇,將水公司深水井比喻為吃水怪獸。攝影:林吉洋。

在2015年,新闢八口深水井工程動工時,曾引發地區農民包圍抗爭,在立法委員邱議瑩率立院經濟委員會協調下停工,水公司承諾不得在未經農民及立院同意下逕自復工。未料,10日美濃吉洋庄農民發現深水井工程已然悄悄復工,遂重燃戰火,居民不僅包圍工區,緊張局勢一觸即發。

深水井工程在2011年完成第一波工程,14口大型深水井、深200米每日取水量10萬噸,水公司於2015年實施第二波工程,預計鑿大型深水井八口,擴充取水量每日7.5萬噸。

深水井來了,湧泉失蹤、農民灌溉無水可取

高屏交界里港、旗美一帶,地形由山麓轉入平原、鄰近荖濃溪補注之便利而地下水源充沛,終年湧泉不斷,鄰里之間洗菜洗衣服聊天,湧泉與鄉情生活共生共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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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濃地區過去湧泉遍佈,洗衣洗菜構成鄰里文化,但在深水井進駐後,湧泉卻逐漸消失。圖片來源:美濃愛鄉協進會提供。

當地耆老形容過去「筷子往地下一插就有水」。然而自從2011年深水井工程進駐後,湧泉文化就在當地消失,這使耆老擔心,農村的命運與水攸關,湧泉消失成為一種農村人心裡不安的警訊。

農民原本的灌溉水井15米足可使用,在大型深水井進駐後,許多農業灌溉井因抽不到水馬達乾燒而毀壞,農作損失更不小。現在農民普遍必須鑿井到60米深,才有水可用。

農民累積日久的憤怒,在2015第二次水井工程開工後終於爆發。暫時停工的兩年內,水公司曾多次派人到地方遊說,而新任水公司董座郭俊銘也曾下鄉為深水井工程遊說。

水公司在遊說無果的情況下逕自復工,並對前來制止的農民強硬表示立場:「已經做完溝通工作,工程進度延宕日久,如果要繼續協商,也是必須在復工的前提下協調。」現場溝通無效,導致自救會決議在17日動員居民前往自來水總公司抗爭宣示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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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村對抗水怪獸,由客家婦女藍衫隊趕走水怪,常保家園青綠。攝影:林吉洋。

剝奪農村水權,就是剝奪農村生存權

自救會總幹事涂德龍表示水公司應立即停止工程。他表示,水源是農村賴以維生的命脈,水公司以超大型深水井抽水等於是抽走農村的血脈,無視於農村的命運。水公司實施兩手策略,一手以專業自居曚騙呼攏農民,另一方面又強勢表態非開發不可,這種可惡的官僚主義堪比威權政府。

當地反對高屏大湖多年的黃森蘭也說,過去湧泉遍地,現在農民灌溉水井都抽不到水,農村未來堪憂;他也表示農村人並非自私,這個地下水源是非常珍貴的,不能以大型開發方式日夜抽水。深水層經過上千年的方式形成,一旦枯竭不但無法補充而且會造成地層下陷危機。

身兼農會理事與水利會小組長的蕭銘興表示,水公司超限使用地下水資源,已經改變地下水文,如龜山圳灌溉區域,雖然緊鄰溪畔,但由於地勢較高反而面臨無水可用的困境,他今日出席是要代表農民控訴水公司罔顧農村生存權。

當地青年鍾易仲表示,剝奪農村水權,就是剝奪農村生存權。水公司沒有溝通說明,自行開發地下水作法強勢。

當地社區農民阿文也發言批評水公司製造假民意,水公司號稱六成民意支持開發,實際上在當地調查民意是以「是否有意願配接管線使用自來水」矇騙民眾,曲解為同意打井,水公司做法形同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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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救會控訴水公司宣稱深水井提供民生使用 完全是矇騙社會。攝影:林吉洋。

水公司稱「深水井供民生使用」,農民質疑說謊

水公司對外宣稱,開發地下水是為了優先提供旗美地區自來水,深水井的水完全作為民生供水用途,抽水過程會嚴密監控,地下水位過低則絕不抽水,絕非如農民指控將農村水源輸往工業使用。

水公司也認為一年多的溝通時間,水公司做好溝通,也有回饋方案願意在本區鋪設自來水管線,大部分民眾也能接受,本案開發程序完全合法有據,盼農民勿再非理性抗爭。

然而美濃愛鄉協進會總幹事卻於網路公布高雄市政府數據,至民國120年,民生用水成長只有0.3萬噸,工業用水成長卻足足有40萬噸缺口,顯然水公司說法有誤。

當地農民表示,本區灌溉生活長期仰賴地下水,根本用不到每日1、20萬噸的水源。村民自行調查結果發現,深水井工程抽取的地下水卻是配送到大崗山給水廠,地點位於路竹科學園區,水公司稱深水井提供民生用水的說法不攻自破。

專家:水公司非決策者,決策者另有他人

17日的抗爭,水公司由總工程師羅健成代表接下陳情書,允諾暫緩施工、重新溝通。自救會認為水公司決策者並未承諾實質停工卸除機具與工區,並無誠意。雙方僵持後,最終水公司允諾一周內卸除施工機具,重返協商。

據悉,本案抗爭期間,選區立委邱議瑩也私下斡旋,邀集水利署及自來水公司,暫時凍結工程並重返協商,經協調後近日內將召開地方公開說明會,邀集水利單位及地方社團及自救會代表,研商解決方案。

環保人士指出,農民自救會的抗爭只能暫時停止工程,自來水公司只是執行水利署的政策,實際上要負責任、對於開發政策有決策權的應該是經濟部水利署,以及當初一手提出用水需求計畫、另方面一手又同意核發水權的高雄市政府,程序上這兩個單位才是關鍵,然而這兩個單位似乎仍未出面表示意見。

作者

林吉洋

原籍滬尾現移居打狗,台灣NGO工作者,關注風土人文與城鄉環境變遷,以寫作紀錄人群的抵抗。曾任職於社區大學,2012-13年獲浩然基金會國際志願者計畫支持,於北京一所中國本土環保組織服務,現在仍是一位關注中國公益/環保發展的觀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