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希瑪不妥協》,一部捍衛家園永不妥協的詩篇 | 環境資訊中心

《瑪希瑪不妥協》,一部捍衛家園永不妥協的詩篇

2021年09月24日
文:詹順貴(環境律師)

這部影片可說是居住正義、環境保護與政府重商、企業貪婪對抗歷程的紀錄片,也可以說是刻畫女性堅毅捍衛家園的人權影片。觀看時畫面出現紐蒙特礦業公司位在祕魯北部高地卡哈馬卡(Cajamarca)地區一座露天鑿炸開採的金礦礦場(Minera Yanacocha),第一時間即聯想到亞泥位在花蓮的新城山礦場,相對於周邊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層巒聳翠,齊柏林先生空拍所呈現一大片光禿灰敗色澤的礦坑畫面,但相較於紐蒙特礦業公司的Minera Yanacocha礦坑,亞泥新城山的礦場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圖片來源:台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Minera Yanacocha礦場被評為是世界第四大金礦,單只2014年一年就生產了97萬盎司黃金,由此推想,每年需要炸鬆多少面積、挖深多少礦區土地,才能產出如此高量的黃金?而且紐蒙特礦業公司能在2019年1月15日併購加拿大黃金公司後,改名為紐蒙特黃金公司,一躍成為全球最大黃金生產商,也是標準普爾500指數中唯一的金礦開採公司,可推測必定擁有雄厚的財務乃至政經實力,所以,片中不時看到當地警察淪為這家公司試圖驅趕紀錄片主角瑪希瑪一家的幫兇與血腥鎮壓抗議聲援者的劊子手,瑪希瑪說對方猶如一頭巨象而自己則只是一隻隨時可能被踩死的螞蟻,原來在貪婪資本主義之下,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情節遍及全世界,隨時會發生在你我之間。


圖片來源:台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在台灣,有關採礦與環境生態、原住民權益的抗爭,過往在社會上一直鮮少引起廣泛注意,直到齊柏林先生於殉難前一個月空拍前述新城山礦場全景呈現在國人眼前,才引起社會熱烈回響。由於《看見台灣》不僅票房成功,而且社會迴響巨大,齊柏林開始籌拍《看見台灣II》,卻不幸於2017年6月10日空中勘景途中直升機失事殉難。

適逢經濟部稍早以有別於以往至少要審查2年的慣例,在亞泥申請展限案竟只花了3.5個月,即在同年3月14日火速通過展限20年,燃起民間不滿火苗,加上正值立法院《礦業法》修法會期,齊柏林的殉難立刻引爆社會對長期分配不正義的積怨怒火。6月14日下午4時,地球公民基金會在網路發起撤銷亞泥展限的連署活動,到隔天即15日早上即已逾20萬人連署。但亞泥集團徐旭東被問到深挖後的新城山礦場於礦權期滿後如何復育,竟還笑稱挖完礦後的深坑可以用來養魚,為什麼面對社會輿論反彈,他可以如此有恃無恐?日前此一亞泥礦權展限許可案,經最高行政法院駁回上訴,使經濟部的核准處分被撤銷確定,亞泥隨即發聲明表示依法他們仍可繼續開採,意味著當地原住民與義務律師耗費5年辛苦打贏官司,卻無法贏回正義,這又是怎樣的一齣荒謬劇?

其實早在1974年,該礦場土地既已登錄為原住民保留地並已設定耕作權給當地太魯閣族原住民,卻被當地政府陸續將之塗銷並出租給亞泥,引發太魯閣族原住民怒吼,依貢.希凡(漢名田春綢)帶領發起「還我土地運動」。田春綢與徐阿金二人在環團義務律師協助下,歷經多年訴訟,終於獲司法判決贏回土地所有權。但縱使拿到所有權狀,這二位原住民卻仍拿不回土地。亞泥可以橫行如故,乃是因為台灣的《礦業法》埋有第13條第2項縱使礦權已屆期,業者在申請審核期間仍可繼續採礦;第31條高門檻限制,讓礦務局幾乎沒有駁回礦權展限申請的裁量空間;第47條第2項但書在礦務局備查護航下,業者只要提存低得可憐的金額即可不顧地主意願繼續盡情採礦等向業者一面倒的三大霸王條款,以及經濟部在重商主義下極力偏袒採礦業者所致。


圖片來源:台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在祕魯,瑪希瑪的境遇與台灣的依貢.希凡極為類似,因為家園與賴以為生的小湖泊都被納入Minera Yanacocha礦區而被迫遷,不得不挺身保衛家園。一開始瑪希瑪顯得孤立無援,但在美國環境保護團體協助下,開始獲得媒體關注,並連結鄰近地區住民起而聲援,同時在人權律師的協助展開法律訴訟。運動過程中,可能是紐蒙特礦業公司充分動用了它的政商關係,該公司於採礦篩金過程任意排放飽含重金屬的廢水污染水源,對造成下游地區許多居民尤其兒童汞中毒的情況,當地政府不僅不聞不問,更放任警察對瑪希瑪家園百般騷擾,甚至在對付聲援瑪希瑪的遊行抗議活動中,以實彈射擊強力鎮壓,造成5人死亡、200多人受傷,但瑪希瑪始終堅毅不餒,最後終於在祕魯贏得訴訟保住家園,並在美國環團協助讓世界銀行撤資(但這部分對紐蒙特公司應該沒有實質影響)。

只是瑪希瑪雖然成功保住家園所有權,但因周邊土地都已被紐蒙特公司取得並圍起柵欄(更像是透過資訊與政經實力不對等來強佔),不僅讓她一家人進出不便,親友、記者來訪更會被盤查刁難,就像台灣的田春綢與徐阿金二位原住民雖然贏回土地所有權,但土地仍被亞泥圍在廠區內,根本取不回土地,其中徐阿金土地上圍欄還掛著「有電勿近」的告示牌一般,雖然也贏得官司,但並未同時贏得正義,甚至後來紐蒙特公司還回到美國重啟訴訟,並已正式被受理,後續情況仍應繼續追蹤。


圖片來源:台灣國際人權影展提供

其實看這部紀錄片讓我最有感的是,為對抗財團捍衛家園而站到最前面的是瑪希瑪女士,她先生則只像是一位支持者。類似情況全世界應還有許許多多女性典範角色,著例如台灣「反美麗灣運動」中的阿美族林淑玲與巴奈,美國德州《卯上台塑的女人》的第四代捕蝦人黛安威爾森,對抗美國西岸電力巨擘太平洋煤氣電力公司,揭發該公司六價鉻污染辛克利鎮水源,嚴重影響居民健康與生命的艾琳.布羅克維齊(Erin Brockovich,也就是電影《永不妥協》中茱莉亞羅勃茲所飾演的真人真事)等。

以上這些典範,她們堅毅的奮鬥不懈,都是在告訴我們,土地,不僅是科技工業迄今仍無法生產的資產,更是所有生命的來處與去處,所以,捍衛家園土地,永不妥協。

2021台灣國際人權影展
線上影展|10月22日~10月31日
聚落放映|10月15日~11月30日

【相關活動】
2021台灣國際人權影展|教育推廣講座(一)何處是我家:土地正義不妥協
時間|10月2日(六)14:00~15:30
講者|馬躍・比吼(Mayaw Biho)
主持|宋育成(府中15研究助理)
地點|光點台北,多功能藝文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