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產品的環境及健康危害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防火產品的環境及健康危害

2009年01月01日
作者:阿琳• 布魯姆(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化學訪問學者)

中國阻燃劑生產帶來的環境和健康危險,超過了其帶來的經濟或安全方面已知的好處。

玩具中添加的阻燃劑對環境和健康都帶來威脅。圖片來源:The Rat Bat 。2008年9月15日至17日,眾多阻燃劑生產商和買家群集上海展覽中心,參加「第三屆中國國際新型阻燃技術、阻燃材料工業展覽會」。展會官方網站報導稱,與會者有300萬人,儘管難以置信,但討論的消防安全卻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銷售阻燃劑的利潤非常高。此外,生產這些化學阻燃劑的三家西方公司是中國銷售增長背後的主要力量。

稍稍深入地觀察這次展會,在中國和整個世界,一場即將來臨的環境和人類健康災難便開始露出端倪。不過,通過教育和立即採取行動,這是一場可以避免的災難。

在沙發、電腦和兒童玩具中添加化學阻燃劑,可能聽起來主意不錯。然而,經過動物實驗,除了其他的健康障礙之外,這些化學品還會導致神經系統和生殖系統損傷、癌症、注意力缺陷多動症、不孕症、精子數量減少和內分泌失調、隱睾症、尿道下裂(一種陰莖畸形)。而且目前也各種研究正在進行之中,以確定阻燃劑是否對當前兒童自閉症、多動症、先天性缺陷、不孕症、糖尿病和肥胖症的增加有所影響。

產品中添加防火化學品的好處,尚未得到證實,且結果尚不能令關注有毒化學品者感到滿意。阻燃劑能夠減緩但通常不能杜絕起火,這些經化學處理的材料悶燒幾秒鐘或幾分鐘,反而會冒煙;而冒煙正是造成火災死亡的一個主要原因。減少煙霧、安裝更多的煙霧探測器、噴水滅火系統以及更好地執行消防標準,是減少火災死亡和火災相關死亡的諸多更為有效的方法,這些方法不會對人類健康造成同樣的潛在危險。

因此,很多科學家、環保人士甚至國際消防員協會,反對使用化學阻燃添加劑,除非能證明其使用的必要性,或者其他防火方法無法提供足夠的保障。

毒性最大的阻燃劑是鹵化物,含有與碳結合的氯或者溴。它們通常具有持久性和生物累積性。「持久性」的意思是它們不會隨著時間的過去而分解為更安全的化學品。例如,阻燃劑如多氯聯苯(PCB)和 多溴聯苯(PBB),三十多年前就禁止使用了,現在依然存在於沉積物和野生動植物中,而且難以解決。「生物累積性」的意思是它們在動植物中累積,越往食物鏈上端走濃度越高。在全球,從虎鯨、北極熊到袋獾、家貓,動物體內檢測出的化學品含量有越來越高的趨勢。

鹵化物的使用主要由三家主要生產商在推廣:阿爾伯馬爾(Albermarle)、科聚亞(Chemtura)和以色列化工公司(Israeli Chemicals Ltd)。由於歐盟和美國對這些化學品的使用正在減少中,這三家公司的生產和銷售逐漸轉向中國。阻燃劑展會是這些生產商用於擴大其中國市場所採取的手段之一,而且他們似乎正成功達成目標。

中國的阻燃劑生產力已從1993年的5萬噸增加到2006年的35萬噸,而且繼續快速增長。毒性更大的鹵化阻燃劑的市場分額估計為20%,其中在歐盟和美國呈下降趨勢,而在中國的市場分額為55%,並且還在繼續增長。1999年,中國生產了2,500噸毒性和持久性最大的溴化阻燃劑,而到了2006年,產量達8萬噸。由於阿爾伯馬爾和以色列化工公司今年開始在中國生產鹵化阻燃劑,此一增額預計將更加快速度。

為了擴大其產品的本地市場,這些公司鼓勵中國政府制定易燃性標準。中國公安部2008年7月發佈了公共場所阻燃製品監管規定,恰好趕在奧運會舉辦前夕。

迄今為止,這三家生產溴的公司是中國阻燃劑資訊的主要發佈者。今年5月四川地震發生之後,負責國家消防標準的四川消防研究所被迫關閉。如今,這家研究所暫時寄居在阿爾伯馬爾的南京技術中心中。

中國若要避免美國過去的錯誤,便需要知道阻燃劑缺乏經過確認的好處,以及溴化阻燃劑對健康和環境造成負面影響的歷史。

這些不幸的錯誤始於1973年的「密西根州毒污染事件」,這一災難也許為最近的三聚氰胺(被添加到牛奶和牲畜飼料中的另一種阻燃劑)悲劇埋下了伏筆。1973年,一噸多溴聯苯阻燃劑因疏忽而混入動物飼料,有毒的阻燃劑從牲畜轉移到牛奶、禽蛋和肉食中,最終進入人體。最後,不得不殺死數百萬隻吃了有毒混合物的牲畜,而高度暴露於這些有毒物質的人,其患上某些癌症的風險增加了20~30倍。

在美國,家具和嬰兒用品中的聚氨酯泡沫添加阻燃劑五溴二苯醚(pentaBDE),則是另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說明潛在的危害遠遠超出防火的好處。五溴二苯醚在被發現具有高度的毒性和持久性後,於2003年禁止使用,2004年美國生產商自動停產。這些主要用於達到加州消防標準的化學品,如今已發現高度殘留於所有棲息地的動物體內,如空中的極地游隼、海洋表面的海獺以及洋面以下一英里處的魷魚和章魚。

哺育嬰兒處於有毒食物鏈的最上端,加州婦女母乳中的阻燃劑含量,已接近實驗中導致動物生殖和神經障礙的水準。寂靜春天研究所的一項最新研究顯示,加州居民屋內灰塵中的五溴二苯醚含量是美國其他州的4~10倍,是歐洲國家的200倍。更糟糕的是,加州居民血液裏所含的阻燃劑含量也是其他州居民的2倍。在居民屋內,尚未發現其他已知有毒物質的含量有這些化學阻燃劑那麼高。

加州家庭是否因沙發中含有毒性化學品而更加防火安全?情況似乎並非如此,因為家具織物在加州並未規定要防火。在燃燒中,家具裝飾織物燃燒的時間已足以點燃經過阻燃劑處理的泡沫。美國消防協會提供的資料顯示,火災資料不足以顯示加州28年來將有毒阻燃劑加入家具和嬰兒產品中對消防安全有作用。

自1980年以來,加州火災死亡率大幅下降,這是一則好消息。然而,與未要求在家具中使用阻燃劑的州相比,後者火災死亡率下降幅度差不多甚至更大。我們無法衡量家具中使用阻燃劑對消防安全的提升作用,但我們確實可以在美國新生兒體內檢出用於處理家具的阻燃劑含量。嬰兒出生後,從母乳中吸收更多的阻燃劑,體內阻燃劑有毒物質的含量是其母親的3倍。同樣地,實驗室動物暴露於阻燃劑中所得到的疾患,同樣在美國兒童中不斷增加。

另外一個主要問題:如何處理含有溴化阻燃劑的家具、電子產品和其他消費產品?如果進行填埋,化學品會濾出並再循環到我們的食物中或水中。如果焚燒,它們會轉變為高毒性的戴奧辛,能夠存在人體內幾十年並於大氣中永久存在。通常,經過阻燃劑處理的電子產品會回到中國進行焚燒,完成一個毒性循環。

規定香煙必須防火或者能自行熄滅,是一個減少火災死亡的更佳方法。在這些香煙中,煙紙具有厚度更大的「阻燃帶」。如果香煙沒有熄滅,或者吸煙者睡著了,香煙在燃燒到一個更厚、氧氣更少的地方將自動熄滅,而不是悶燒半個小時並引起火災。美國很多州規定生產防火香煙,歐盟已經通過立法作出同樣的規定。為了減少火災危險,拯救生命,中國可以考慮規定香煙必須防火。

在我們添加大量有毒或潛在有毒阻燃劑到消費產品中之前,重要的問題是:我們需要它們嗎?有更好的辦法在減少火災危險的同時又不會製造其他的健康風險嗎?

當阻燃劑企業遊說擴大其在中國的應用範圍時,中國政府應該認識到阻燃劑可能導致的人類健康和環境問題。這些事實,以及阻燃劑在某些情形下缺乏證實的好處,說明中國政府應該考慮執行更安全的替代方法來減少火災危險,而不是使用這些化學品。

◎本文轉載自中外對話網站,原發表日期2008年1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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