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欒樹 | 環境資訊中心

台灣欒樹

2004年10月23日
作者、攝影:阿藍

城東見妳新著的衣裳

將燦黃色的珠圓一點一點的串起

在綠羽翩然的邊角

妳輕喚一聲 嬌嗔婀娜



任何一個多情的人都得為妳傾倒

前陣子到實小附近買早餐,看見中美三街上的台灣欒樹全開黃花,一串一串金黃花序在頭頂綻開,羽狀複葉隨風搖曳,襯著秋天清爽的藍天,讓人詩情畫意起來。台灣欒樹開黃花,秋天便正式宣告登陸島嶼了。

比較注意身旁的花花草草是這幾年的事。大二分組,我以消去法選擇生物組為日後三年修學分的重心,這又是種矛盾了,高二那年從第三類組轉到二類組的原因就是不想讀生物,上大學後又可笑的走回生物的老路子。或許是無奈的選擇,我對組上的功課並不是很盡心,經常是十幾個人當中的倒數順位。

分類學、生理學、動物的、植物的,沒有一樣可以熱切的引起興趣。往往一群人至野外踏查,總會習慣性的走在最後面,看這群人為著一株不起眼的雜草討論形態構造或是辯論著其在生物學上的分類地位,我經常是無法打進這圈子的,默默立在角落看同學老師埋頭研究,有時心思也會移轉,在荒野漫遊,對於季節的味道就是這麼體會出來的。

那幾年總有些寂寞吧!我想。自己大概不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形態圖積欠整學期、昆蟲標本草草了事、考試成績也不是特別突出,有時我會質疑當初的選擇。每回考植物分類得在植物的斷枝殘葉中為其拼湊身世,驗明正身,平時缺乏用功,每逢考試倍哀傷,此外,把這地球上最大族群的出生證明寫錯才是不該。有回要辨識台灣欒樹,老師摘了片欒樹的羽狀複葉置於實驗桌,明明先前已把九芎和台灣欒樹分得清清楚楚了,考試時仍錯把九芎當欒樹。

宿舍一樓種的台灣欒樹還小,剛從苗圃出來的,枝幹細細瘦瘦的,擔心它度不過花蓮的颱風,樹齡相當嫩,還沒見它開花我就畢業回鄉了。每天早晨傍晚上課下課我必從它身邊經過,植物分類學學過、標本做過,可是這一切只讓我認識它的片面。台灣欒樹永遠是分類學上的名詞,與我的生活經驗是兩條平行線。

大五實習時每週三會到復興國中研習鄉土語言,慈幼高工前種了一排台灣欒樹,樹形頗為穩重,應該有段歷史了。9月初見時,葉子是濃濃密密的披在身上,與一般喬木相去不遠,10月中旬左右,台灣節氣雖然走進秋天,但是南台灣總要遲鈍些,除了早晚的涼意,白天的燠熱還是不敢領教,但是植物的知覺比人細膩,她明白這時候該有怎樣的裝扮來迎接這詩意的季節。若黃色串珠的花序陸續綻放,放肆的插在綠色洋裝上,如果單是一棵欒樹這樣的黃綠交織就相當引人,遑論是一整排的壯觀了。

每週三上課,經過這段路我就會放慢腳步停下來欣賞,這時才真正認識台灣欒樹吧。每週的變化均不相同,台灣欒樹的花期不長,黃花轉為褐色後,便是結粉紅色蒴果的時候了,這群粉紅佳人也是成串的掛在枝頭,與綠色羽片形成對比,更容易吸引人的目光,裡頭孕育下一代的遺傳訊息;待蒴果由紅轉成深咖啡色,種子也跟著成熟了。顏色改變的不只是花與果實,連葉子也不讓其專美於前,當溫度漸低後,葉子也會由綠轉黃,黃葉沒有足夠的葉綠素無法製造足夠的養分便凋蔽落下。剩下的有時是一些成熟的咖啡色蒴果,或是在裸露的枝條上苟延殘喘的幾片葉子。

與其說懂得欣賞一棵樹,倒不如說認識一棵樹來得貼切。之前凋萎的葉片是為下一季做準備,春天一來,台灣欒樹又會長出一片片嫩葉,細細小小的,幾週後待這些嫩葉吸收足夠的養分,整棵樹又可成蔭了。植物生命的流動,在那一段日子中深刻體會到,王家祥說:「有時候,遇見一株美麗的樹的心情無法確切形容。但我知道我必是非常的歡喜。」認識一株樹,感受一棵樹的生命流動讓我感到謙卑是需要的。

偶爾,還會想起當然在實驗室發生的糗事,台灣欒樹和九芎不再弄混,我也漸漸明白那些年孤寂的理由,或許我追求的不是知識體系的建構,而是一點生命風景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