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核者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反核者

2002年06月21日
作者:李秀容 (台灣環境權益促進會秘書長)

他左顧右盼、強忍心中的無聲吶喊,攝影機和照相機的快門閃爍在黑夜的盡頭,醒來時太陽的餘威讓他不敢逼視,他嗅動四周的吵雜氛圍從沾著血漬的雙手知道他的惡夢還要繼續,銀白微凸的頭上傷口滲出鮮紅的血讓他中年的雙眼昏花,只知道此時此刻沒有比冷靜更需要冷靜,前一刻鐘的胸口撞擊和木棒揮影險些提早去見閻王,還好,多年的心靈創傷讓這顆心臟早已磨練的銅牆鐵壁一樣,心臟病所幸也只是過客,怎能輕易的就在「中正分局」裡棄命投降,讓那些打人的霹靂藍衣鎮暴部隊拍拍齊眉棍、昂首闊步的嘲笑他:「沒用的老人!」

鄰居就是再老也會不辭辛勞、出錢出力、忍受著遊覽車的癲疲、比過年還要準時熱絡,一家人甚或整個村落鄰里街彷,戴著台灣東北角特有的寬邊海灘帽、頂著大太陽、齊聚立法院門口,就只為了表明一件事:『台灣電力公司竟無視於我們賴以生活與朝夕相處的美麗海岸,硬要自我們身邊剝奪大自然資源並狠狠地將之毀滅的憤怒』。

從那些密密游動的人影縫隙中他看見了多年前的自己-『陳慶塘』,曾經是海上船長、成日與海為伍、歌頌海底的美麗壯觀,並依靠著貢寮豐沛的自然資產在這裡成家立業,以為整個宇宙猶如含在口中的海水泡泡般的愉快轉動著。直到那天,張國龍教授來找他,讓他開始在漆黑的夜裡揹著麥克風和張教授兩個單薄人影,促立在離家十步不到的澳底國小校門口外,「各位鄉親,台電將要在咱這興建害子害孫的核能電廠,…..」;那個戒嚴的時代裡,敢來明聽的只有公事公辦的老警察,不管鄰居或是親戚及好友只能站在樹蔭的庇護下默默聲援,在不懂究竟、聽聽無妨的心情下度過一天天漫漫長夜,那時候貢寮人才知道有蘇聯車諾堡爆炸事件,並逐漸地被核能電廠即將帶來的破壞陰影所壟罩,在這片島國的東北角上,看似平靜的海邊小鎮卻有如惡浪侵襲般餘波蕩漾!

他又低頭回想:「那又為何要以身試足、讓自己成為反核的捍衛戰士,甚至是地方反核精神象徵呢?」說真的,當初若能及早得知反核的煎熬折磨也許早就裹足不前了,哪有今日再一次的受創?然而,當破壞開始在自己的土地上發生時,身為地方的一份子難道要坐以待斃?

怪就該怪在台灣的國民黨政府說了謊言又心虛的遮掩、賄絡,那些送給鄉民的日曆、月曆、電視機等等的獎品原是為了收買民心,認為略施小惠給這裡的居民,就可以為所欲為;卻弄巧成拙的成了鄉民憤恨的對象而被盡數焚毀,就在灰黑煙霧裊裊升空的同時,反核的草根力量也攀延直上衝破雲層終致看見曙光,當然曙光並不全然是光亮的,曙光也並非永久持續,但隱藏在曙光前的黑夜真叫人驚顫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