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與文學 (四) | 環境資訊中心

動物與文學 (四)

2001年07月11日
作者:黃怡 (本文係作者於1999年11月在台大演講的講稿)

「由這一類動物(人)去哀悼另一類動物,是太陽底下的一件新事。在歐洲的古石器時代,殺死最後一隻史前巨象的原始人類,想到的祇是要肉排。殺死最後一隻鴿子的獵人,想到的祇是他的槍法。一棒打死最後一隻海雀的水手,根本不為什麼。...我們喪失鴿子,便已哀悼為人類的損失;換是我們的喪禮,鴿子不見得來追悼我們。就憑這件事,即可證明我們是優於動物的。」李奧波以此來激勵我們從事生態保育。

「我們都為了安全﹑興旺﹑舒適﹑長壽﹑乏味而奮鬥。鹿用牠靈活的腿來奮鬥,牧羊者用陷阱與毒藥,政治家用講的,我們多半用機器﹑投票和錢來奮鬥,但所求都是一樣的:我們這時代的平安。... 但過多的安全恐怕日後會帶來危險。這是梭羅的金言:荒野是世界的救星。或許這是狼的旨意,山已知道,但人卻很少注意。」

和史懷哲一樣的,李奧波認為這種土地倫理是社會進化的產物。雖然當時還沒有人談論到生物多樣性,沒有人統計到工業革命後造成地球歷史上的第六次滅絕(其中的第五次滅絕使恐龍絕了種),沒有人預言二十一世紀後半地球上將有三分之二的動植物滅絕。李奧波請大家注意到人類與一切都沒有「生命的關係」時會怎麼樣,這就是社會主義裡常講的「異化」或「疏離」。所以他強調:「土地倫理的進化是智慧也是感情的過程」。

談到動物與文學,<<砂地郡曆誌>>是一本必讀的名著,因為它是二十世紀生態運動的一個里程碑,也由於生態運動的蓬興,使我們回顧而明瞭到像梭羅<<湖濱散記>>這類作品的先知性質。

接著我們來談談卡遜女士。關於卡遜女士的一生,有一本非常好的傳記已成為中譯本,叫做<<自然的見證人>>(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1999年8月版),有興趣的朋友可找來看看。這位研究海洋生物的作家,在出版她的劃時代巨作<<寂靜的春天>>(1962年初版)之前,寫過三本非常暢銷的書:<<海風下>>(1941)﹑<<周遭之海>>(1951)及<<在海之濱>>(1956),比較起前幾本書寫實主義的散文風格,<<寂靜的春天>>像是一本控訴,可以感覺作者對於環境的惡化,已經到了心焦如焚的地步。

卡遜女士倒是直截了當就承認尊重生命的神秘主義,<<寂靜的春天>>一翻開就是獻給史懷哲的,還摘錄了一段他的話:「人類已失去了預見和適時安排的能力。他最後會以毀掉地球而告終。」(Man has lost the capacityto foresee and to forestall. He will end by destroying the earth.) 此書或許是本世紀影響最大的調查報導,裡面描述DDT的濫用給地球生態所帶來的災難,或將使人們永遠感覺不到春天的到來,因為昆蟲鳥類不再歌唱,春天勢必成了「寂靜的春天」。

『控制自然』一詞,是傲慢自大的表現,是生物學及哲學舊石器時代的產物,以為自然的存在是為了人類的方便,大部份昆蟲學的觀念與應用,都是從那時代來的。不幸的是,這麼原始的科學,竟有最現代﹑最可怕的武器,在殺滅昆蟲的同時,也破壞了地球。」卡遜女士寫道。像史懷哲一樣,她並沒有探討為什麼鳥獸蟲魚必須存在,祇是以連串驚人的事實,來告訴我們現代的化學工業在如何的大量滅絕許多物種,其中甚至包括在大自然反撲後,人類也連同遭殃。

有人說,要感受大自然的造化之美,必須看卡遜的前三本書,但是要挽救大自然的造化之功,卻必須忍受<<寂靜的春天>>所顯示出來的強烈失落感。卡遜的文筆所揭之處,莫不充滿著人類顢頇的破壞痕跡,其中的疏忽與惡意確實俱是人類自私自大的結果,而且文明所造成的大自然,其裂痕之大﹑蝕浸之深,都是難以退滅回復的。美國的政策最後認同了卡遜的觀點,續而引領了其他國家的跟進,不知搶救下多少瀕臨絕種的蟲魚鳥獸。也因此,曾有人將她的成就與迦利略﹑達爾文並列,但是卻有些受到打擊的相關業界,暗暗說她是共產主義者,祇想把地球拱手讓給蟲魚鳥獸。

卡遜在<<寂靜的春天>>中對我們的最大的提醒,可以歸結於一句話:「在大自然界中,沒有什麼是單獨存在的。」卡遜也教我們要有忍耐的義務,忍耐著避免去做任何可能傷害到其他生物的行為,這才是尊重生命的真正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