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江西省已著手準備在全國最大的淡水湖與最大的河流之間攔起一道水閘,目前這一計劃正遭到激烈辯論。

不出意外,反對的聲音及時響了起來:公告以來,這一工程已遭到中國綠發會、讓候鳥飛公益基金在內的100多家公益機構和團體聯署反對。
儘管被稱為中國第一大淡水湖,鄱陽湖的面積卻沒有一個固定的數字。這個通向長江的淺碟形湖泊每年都會隨著季節變遷經歷急劇的水位變化,在秋冬枯水季,長江水位的降低令大量鄱陽湖水流出,湖泊水位變化幅度可以超過10米,面積在3000多和100多平方公里間擺盪。江西水利系統流傳著「洪水一片、枯水一線」的說法。
江西省鄱陽湖水利樞紐建設辦公室在對這一水利項目的介紹中稱,建設這個水利工程是因為近10年來鄱陽湖連續出現枯水時間提前、枯水期延長、水位超低等現象,極端情況下,不僅農業灌溉沒有水,守著大湖的城市居民也遭到停水。
關注水資源爭奪與地區政治的中山大學政治與公共事務管理學院教授郭巍青在其《水資源爭奪與經濟政治後果》文中提到,早在上世紀90年代,江西就開始考慮在鄱陽湖上建水利工程。《鄱陽湖生態經濟區建設規劃》於2009年12月正式獲得國務院批准,其中明確提到要「重點研究、適時推進鄱陽湖水利樞紐工程建設。」但同時也將鄱陽湖枯水調控工程從該規劃中分離出來,要求進行單獨論證。現在看來,該工程正一步一步向前推進。
三峽影響下的鄱陽湖
除了氣候變化的影響,鄱陽湖惡化的缺水狀況與長江大型水利水電工程的關係,特別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水電站三峽大壩對它的影響,正受到關注。為了保有足夠的水位進行發電和應付下游枯水季的旱情,三峽大壩在每年汛期過後開始蓄水。水利專家,四川省地礦局區域地質調查隊總工程師范曉告訴中外對話,三峽每年9月至11月蓄水期間,下洩流量遠小於正常流量,這就導致通江湖泊鄱陽湖和湖南的洞庭湖因大量補給長江而大面積乾涸。早在2011年,時任江西省水利廳副廳長朱來友曾對媒體公開表示,「三峽等上游水庫汛後蓄水,確已對長江中下游枯水期水資源產生重大改變,對中下游及鄱陽湖區水資源利用將造成嚴重不利影響。」
用「三峽的手段」抵消三峽影響
清華大學水利系教授周建軍和九三學社都建議江西利用地下水來緩解枯水季節的水荒,但胡振鵬認為這一提議不切實際:「鄱陽湖周邊的地下水,鐵和錳都超標。沒有經濟實用的淨化方法去除鐵離子和錳離子,水質達不到飲用要求。」
中外對話就枯水期提前、「建閘蓄水」可能帶來的影響等問題聯繫鄱陽湖水利樞紐建設辦公室,但截至發稿時尚未得到回复。
生態風險
更多的反對聲音來自對水閘不可逆的生態影響的擔憂。
除了WWF中國,還有不少專家懷有類似的擔憂:攔水導致鄱陽湖與長江的貫通將被隔斷,寥寥幾條魚類洄游通道無法保證魚類洄游繁殖;枯水季水位升高會導致湖泊濕地被淹沒,改變鳥類生存環境。
「興建鄱陽湖水利工程,只不過是用一個錯誤,去延續另一個錯誤。」范曉說。他認為水閘將不可避免地破壞河湖之間互為調節的自然水文關係。
水資源紛爭
水閘反對者的另一個擔憂是,一旦開建閘的先例,其他地區必將效仿,未來水資源爭奪戰難以避免。
周建軍近日在一個關於保護鄱陽湖的研討會上說,鄱陽湖注入長江的水量約是長江逕流量的16%。如果長江支流或湖泊都被人為控制,在環境資源比較惡劣的時候就會出現水資源紛爭。例如,一旦鄱陽湖開了先例,中國第二大淡水湖洞庭湖也可能建閘。
但胡振鵬認為,世界各國過水性湖泊沒有完全不控制的,「現在長江中下游除了鄱陽湖、洞庭湖等少數湖泊未建閘,大大小小的水壩、水閘太多了,為什麼鄱陽湖就不能建閘?關鍵是為什麼目的控制、怎麼控制?」
他還透露,江西省跟下游的每一個省市都經過了協商,解決了安徽、上海、江蘇等省市的後顧之憂。他表示,「他們沒有反對建鄱陽湖水利樞紐,只是要求工程由長江委統一調度(不由江西調度)。」
郭巍青告訴中外對話,鄱陽湖關係到整個長江中下游流域,江西「建閘蓄水」擾亂了水資源的自然分配,長期看可能成為整個區域的不穩定因素,引發社會衝突。為了防止以後出現糾紛,協商的過程需要有公開、透明機制。
中國歷史最久的環保組織自然之友在官網上表示,希望工程主持者召開包含環境專家、社會科學專家和民間團體在內的聽證會;並要求江西省政府公開一份此前的關於鄱陽湖水利工程的重要研究。自然之友呼籲,主政者必須超越鄱陽湖一地的困境,從全長江流域的全局利益出發慎重考慮。
郭巍青認為,「建閘蓄水」不僅需要項目環評,項目對整個區域的影響都需要被評估。
參考資料
※本文轉載自中外對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