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O(非政府組織)概念的形成
習近平在2012年上台後,這些都不在說了,沒有非政府NGO這個詞、永遠都不會再提了。非營利組織、NPO這些概念沒有了,有陣子叫做社會組織,但是後來也不在提了,官方的文件裡面全部都叫做公益組織。
然而「公益」這個概念實際上很模糊,找不到定義,比如慈善這個定義,中英字典裡面找得到,但是公益這個概念你找不到,新造的詞。頂多charity、philanthropy這兩個詞的區別。
然後大陸開始就全面去使用公益這樣一個說法跟概念。(匿名受訪者KA口述)
《慈善法》頒布、官方詞彙改變、指涉官方所設定新的合法空間
我覺得這個語言詞彙是很有意思的指標,詞彙某方面是指涉了社會的某一個發展階段的狀態,或者說這個一個局面。因為他不能說NGO不能說公民社會,他必須要順應這個說法……
所以你如果是一個機構負責人,你要去跟基金會談也好,你去跟政府說這個購買項目服務(政府標案)也好,你都必須用「公益組織」這種說法。
這種種狀態或者說這是一個新局面,民間不能說NGO、也不能說公民社會,必須順應官方制定的語彙,有趣的現象是大家都有一種默契去跟隨政府的風向轉變,去跟基金會談資助,或者政府採購項目,都必須用「公益組織」的說法。
你如果是機構的負責人,你或許是清晰知道這些語彙的改變背後所牽涉到的脈絡,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方案跟新的變化,背後是有我的價值觀跟我希望推進改變的社會議題。
但是這樣的詞彙話語用久了,慢慢都容易模糊那個初衷,機構負責人如此,更別說那些團隊裡面的工作人員,執行第一線的工作人員往往會忘記這樣的發端。
除非組織內部有一個很好文化傳承的機制、內部交流機制去維持核心價值傳承以及團隊成長,否則很困難去維繫這樣的機構文化。(受訪者KA,底線為筆者強調所加註)
透過辭彙的屏蔽效果,建構社會的記憶與遺忘
我覺得這是統治當局很清晰慣用的一種手法,不斷的變換語彙,非常高端的一種統治手段,他能夠想辦法不斷的去變化語彙,然後讓你就無法保證你原本精神性的產品能夠延續下來。
在這個行業裏面獨立思考的人是少數,而具有清晰思路觀察的朋友更少。但是總有些思考深刻的人能夠清楚地看到,解讀這個新形成的語彙指涉的意涵。
語言文字、標誌沒變但是它在背後的內涵,人群關注的點在不斷的演進。而且這個透過語彙設定去影響概念的演進,任何人來提出這個(公民社會)的初衷,是無法的去扭轉概念的演進走向。而且我們也討論,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就是統治者樂見的結果。
你剛才提到NGO不應該只是一個服務者的角色,但是現在所有政府的法律制定和管控手段,都是朝向「你們這些NGO規規矩矩地去做服務,你們把各種各樣本來應該政府負擔的工作、責任全部都給我做好。」
這種趨勢,包括在資金的導向上,現在政府大量的預算要灑下來了。包括現在這種公益組織的資源,他自己都會去想,如果我不趕上這班列車,真的是天理難容(笑)。(受訪者KA)

官方的NGO治理方式是設立一道新的防火牆

現在這個形式某方面來說,民間社會已經被鼓勵、被資源引導到官方認可的方向去發展。這意味著無論《慈善法》或者《境外法》都會加重NGO的偏離,而民間社會的發展,將距離公民社會的理想會越來越遠。
學理上來說,大陸的NGO數量確實是上漲了,但是基層去看,很多NGO並非自下而上的社會群體。有一部分社區組織是那種帶大媽們搞廣場舞、愛好者那一類人。有另一部分是體制內去安排去做的,只是充個名字。
真正屬於「Civil Society」的那一類,坦白說一點都沒有改變那種艱難的狀態。政府的錢你還是拿不到,然後國際組織、境外基金會都撤了。
國內的這些基金會,它是那個叫做資本在後面的話語權主導者,於是會趨向於去找那些已經有成效的老牌機構、規模大的組織去支持,這就形成馬太效應了嘛!要不然嘛就是這一類敏感性議題我不沾,我最安全。
你知道有個敦和慈善基金會……他曾經支持過一些NGO項目,也跟南都(公益基金會)支持過一些NGO項目。他們理事會決定把這些都撤掉了,以後主要支持國學,國學推廣最安全。
因為他們那些理事都是做投資的,非常聰明、非常精明的人,這批企業界人士對中國社會的發展脈絡把握是很準確的。(KA口述)
公益行業鼓勵市場性格與專業化,初衷卻日漸模糊
在2004年的時候,我們在行業討論問題,還會區分倡導性的組織和服務性的組織。但是現在已經徹底沒有倡導性組織這個概念了,你現在去問公益圈內的年輕人,他們都不知道倡導性組織這個概念。
你試試看問90後剛剛進入公益領域的年輕人,他們不知道這個是什麼概念。就這種語言、語彙上的屏蔽的作用還是很強的。過不了多久,就沒有人知道「傳知行社會經濟研究所」了,沒有人知道「益仁平」。
益仁平取名在於公益的益、仁愛的人、公平的平,所以它名字起的就已經看得出來那個,他把人權公平作為使命的,但是他完全被封殺。
他的發起人叫做陸軍,陸軍是回不來的,相當於把他流放了。陸軍是回不來的、滕彪是回不來的、曾金燕你聽過嗎?胡佳你聽過嗎?儘管互聯網這麼發達,但是年輕人他很多人、事、概念都不知道(感嘆)。
他把這些完全無法馴服的組織關掉,人抓起來,或者驅逐出境。然後剩下的,用資金的方式,語言、文字、污染、或者屏蔽的方式,讓你全部都導向乖乖的來聽我(體制)的,拿我的錢,做這些你理應是由政府提供的社會福利或者服務的工作,現在大陸的傾向是這樣。(KA口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