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工處理業者引「洋垃圾」入關 國內處理業者籲透明監督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代工處理業者引「洋垃圾」入關 國內處理業者籲透明監督

2018年09月07日
環境資訊中心記者 賴品瑀報導

面對「洋垃圾」大規模轉進台灣,環保署展開「產業用料」管制政策檢討並推出新腹案,將調整廢塑膠、廢紙品質與輸入業者資格,藉以管控進口。在台經營廢棄物再生處理多年的德商瑞曼迪斯(REMONDIS)總經理戴英傑建議,對於進口廢塑膠、廢紙處理後再賣出的處理業者,應該等同既有的資源回收系統業者,接受透明監督。

戴英傑表示,在所有處理業者前端做好妥善控制,後端產生的廢棄物亦需要流向追蹤、認真確保「善終」下,廢棄物處理才能在維持經濟活動與環境、人民健康中取得平衡。而環團看守台灣秘書長謝和霖指出,廢棄物進口台灣,應該要有「總量管制」,先盤點國內處理業者能處理的量與質,再談可以進口多少,以免破壞環境更導致回收價格崩盤,衝擊台灣的回收體系。

廢塑膠進口貨櫃。照片來源:關務署臉書。
廢塑膠進口貨櫃。照片來源:關務署臉書

中國禁洋垃圾但缺料 台灣代工處理業者因應增加

中國實施洋垃圾禁令後,禁止了廢塑膠、廢紙等廢棄物進入中國進行處理,但中國的製造業仍有大量的用料需求,因此這些洋垃圾順勢轉向台灣等東南亞國家,經過處理為再生原料,再進入中國。據環保署的統計資料,的確2018年上半年廢塑膠的進口量為去年同期的2.57倍。戴英傑觀察到,近期大小代工處理工廠因應而生,賣進賣出的貿易商、掮客也因此增加。

然而大量進口後,也因此開始出現部分失控的現象,會不會製造垃圾進入焚化爐、進口再生料是否會排擠國內回收處理產業等疑慮也逐漸浮出。

廢塑膠進口量

受中國限收洋垃圾政策波及,今年前半年進口台灣的塑膠是去年同期的2.5倍。環保署提供。

廢塑膠還有許可進口一途 謝和霖籲盤點處理業量能 進行總量管制

長期關注廢棄物政策的看守台灣秘書長謝和霖提醒,除了環署著手修正的「產業用料」管道外,廢棄物進口還有申請許可一途,處理業者仍可能向縣市政府申請後,進口材質混雜、品質更差的廢塑膠,且更可能直接衝擊國內既有回收處理體系,需要環保署與縣市政府協調出一套標準。並且做好邊境查驗,在目前非常時期,更需要用逐批檢查來把關,甚至以提高進口關稅,來拉近進口與本土處理的成本差距。

謝和霖更建議,廢棄物進口台灣,應該要有「總量管制」,政府必須盤點國內處理業者能處理的量與質,再談可以進口多少,以免產生無力負擔的廢棄物且破壞環境,若進口太多供過於求,更造成回收價格崩盤,衝擊台灣原有的回收體系。

回收費率崩盤 處理補貼為0元 處理業者只賺價差但受嚴格監控

德國瑞曼迪斯集團為德國最大的環保服務公司,在1996年進入台灣,主要經營有害事業廢棄物固化清理,與處理國內塑膠類瓶罐回收處理及二次料買賣,為環保署回收基管會的「受補貼機構」之一。戴英傑以瑞曼迪斯的營運為例,他們向回收業者購買分類過的塑膠類瓶罐後,處理為原料再轉手供貨給塑膠製造業者,每年處理量約為1.4至1.7萬噸之間。按照品質,下游業者可再生製造紡織原料、薄片容器、不織布、園藝用品等產品。

以最運用最廣的PET塑膠為例,基管會補貼費率從2003年的1公斤補貼10.3元,9.9元給回收業者、0.4元給處理業者,一路下降,2012年,補貼費率已是4.5元,全給回收業者,處理業者已是0元,等於處理業者的賺頭就只在處理賣出後的差價。戴英傑表示,在目前新料目前持續價低的狀況下,再生料系統的運作,得有政府、大企業願意支持才可能動的起來。

然而在這樣艱困的情勢下,瑞曼迪斯身為一個受稽核認證機構,面臨的仍是進出都必須申報的嚴格管制,以免造成污染。戴英傑認為,代工處理再生料的工廠,雖然並沒有拿基管會的補貼,但本質上同樣是處理廢棄物,也應該接受同樣等級的管制,一方面是確保環境影響與民眾健康,再者也是保障既有處理業者生存。

戴英傑解釋,目前在中國有需求、且中台兩地進出口管道暢通的狀況下,代工處理業者與既有處理業者兩者並無太大衝突,但是日後要是這個管道受阻或是政策轉向,代工業者出口中國的狀況有變,就有可能反過來影響到既有的處理業者。

負責任處理業者 確保環境、促改善設計 撐循環經濟安心起步

這不只是處理業者生存問題,戴英傑認為,負責任的處理業者,是循環經濟的重要一環,能讓產業鏈能在循環經濟上放心踏出第一步。以瑞曼迪斯在台經營的經驗為例,從處理廢棄物中,去找出問題,向上游的製造業提出建議,試著改良設計。

戴英傑拿保特瓶身上的外膜為例,過去他任職可口可樂的時候,曾經建議外膜不要與瓶身同採PET材質,以免混雜導致再生料的色澤不符標準,造成「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僅些微污染卻造成再生料品質下降;但當時其他包裝飲料業者並不認同他的意見,如今他在處理業親身體會後,就可以更具體說明在實務上,產品設計對再利用造成的問題。

環保署將修法對「產業用料」中廢塑膠、廢紙的進口加嚴限制,未來只有依法辦理工廠登記或符合免辦理登記的工廠能進口,且品質上限塑膠類限製程中的下腳料或不良品,且僅限單一材質或單一型態的;廢紙則僅限回收的未漂白牛皮紙、紙板及瓦楞紙或紙板,且不得夾雜非紙材質。副署長張子敬更一再表態,「稍微清洗又做原料賣出去這種錢我們不要賺。」有意排除有衝擊環境與國內回收產業疑慮的低階加工。

戴英傑預估環署排除低階加工可能引發部分代工處理業者反彈,且他認為國內製造業同樣面臨缺料的問題,也還是需要處理業者提供再生料。他更提醒是否低階的認定,應該要拿到物質生命週期來整體的檢視、以及對環境造成的影響,而非單只就從商業價值是否低價來看。

循環經濟真義  物質重回循環  不只打回原型一途

並非物質有進入再利用就等於達成循環經濟,戴英傑主張以生命週期來檢視物質利用的價值;循環台灣基金會溝通行動專員劉李俊達指出,循環經濟要求的是,儘可能地保留產品與資源的剩餘價值,以減少資源耗用跟環境衝擊。除了再製造,循環路徑尚包含了維修、再使用等,這些路徑都是儘可能地讓產品與元件能夠持續獲使用,而重新製成原料應是最後手段。

若將還能用的元件直接軋碎做成原料、甚至燃料,這種「廢棄物資源化」,其實是耗費了最多的能資源、也流失最多的價值。劉李俊達以循環經濟的「蝴蝶圖」說明,在工業循環上,同樣是讓物質回到循環,路徑圖上由內而外是維修、再利用/再分銷、翻新/再製造、與再循環。

循環經濟蝴蝶圖(圖片來源:資源循環台灣基金會網站)

循環經濟蝴蝶圖。取自循環台灣基金會網站。

就像一件舊衣服,送給別人穿、補上扣子繼續穿、將他抽成絲做成新衣服,都能稱做是再利用,然而所耗能源卻是大不相同。又若是電子用品,零件都黏死、焊死,與便於拆解者所能做的再利用也將大不相同,因此就必須回到一開始對產品的設計。

「一個產品的壽命多長、能否回收、單位產品量能滿足多少需求、造成的環境衝擊有多少,大多在商業模式、產品設計與材料選擇的階段,就大致決定了。」劉李俊達指出。將產品設計成較耐久、便於拆解、回收,便讓物質較能在循環的過程中,持續產生價值、持續獲得利用,可見設計在循環經濟中是前提。劉李俊達以台灣綠色髮妝品牌歐萊德為例,在設計瓶罐時,就將需求怎麼樣的再生料、使用後如何便於回收都納入考量。

目前也漸有電子用品等高單價單品的製造商,願意開始朝向零件可以拆解、重組來設計產品,甚至展開翻新升級的服務。劉李俊達更表示,目前美國、蘇格蘭、歐盟等國,也陸續有整新廠的出現。與目前大家所知的處理業者將資源回收處理為再生料不同,也並非原製造廠,他們進行的是整新處理,運用既有的零件製造機具,同時也以維修保證、協助翻新等服務將客戶留下來,成為長久合作關係。

這也顯示在循環經濟中,也需要更多創新的商業模式進入嘗試。劉李俊達解釋,過去以販賣商品獲利的模式,造成想要有更多獲利,就要賣出更多東西,也因此耗更多資源、產生更多廢棄物,甚至也導致了「計畫性淘汰」,讓商品的壽命必須短,消費者因此必須一再購買的浪費。但以飛利浦在荷蘭展開提供照明服務的新商業模式為例,反轉為燈泡越能耐久,越對廠商有利、越是帶來獲利。

作者

賴品瑀

新店溪下游人,曾在成大中文與南藝紀錄所練功打怪撿裝備,留下《我們迷獅子》、《我是阿布》兩部紀錄片作品。現為人類觀察員,並每日鍛鍊肌肉與腦內啡,同時為環境資訊電子報專任記者,為大家搭起友誼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