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山動物】石虎生存大不易 亟需跨領域建構安全生態廊道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淺山動物】石虎生存大不易 亟需跨領域建構安全生態廊道

連結南投與八卦山脈的貓羅溪 為石虎重要廊道

2018年12月04日
文:林育秀(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

因一起遭車禍倖存的石虎小草,野放後又遭逢二次車禍而死亡的事件,加上一筆2017年10月10日特生中心於八卦山區拍到年輕石虎的資料,讓研究人員開始關注貓羅溪的重要性。南投山區石虎族群的年輕個體可能會藉由貓羅溪移動到八卦山脈,使兩地族群得以交流。石虎小草事件,讓研究人員因此做了哪些事?而相關單位又能否因小草的犧牲,相應做出改變石虎未來命運的事?

台灣僅存原生貓科動物  受棲地破壞與人為干擾威脅

在開始敘述小草故事之前,想先引介石虎這個物種。石虎,是台灣目前僅存的原生貓科動物,族群現況估計約468到669隻,僅分布於苗栗、台中、南投和彰化地區;嘉義雖然在2018年時曾出現一筆紀錄,但該區因未進行系統化調查,尚不清楚是否存在穩定族群分布。

石虎

石虎,台灣目前僅存的原生貓科動物。圖片來源:林育秀

石虎的主要三個辨識特徵為:耳後黑底白斑、眼窩內側延伸到額頭的白線和身上布滿塊狀斑點(包括尾巴和四肢)。英文名稱為Leopard cat(豹貓),有別於一般呈長條狀斑紋的虎斑貓。

如何辨識石虎

石虎和一般貓咪最容易辨識的不同特徵,同時具有這三個特徵的才是石虎喔!圖片來源:林育秀

許多人都誤以為石虎是台灣特有種,但實際上石虎是廣泛分布在亞洲的物種,且在許多國家的族群現況都很好,屬於適應性強的物種,可適應農耕等人為開發和擾動頻繁的環境,但是在台灣卻位列瀕臨絕種動物。

石虎主要分布於低海拔區域,因棲地面臨嚴重開發、破碎化及過度人為干擾等威脅,路殺事件頻傳;又因牠與人類活動範圍高度重疊,可能攻擊農民或雞隻、造成農民損失而遭受捕殺傷亡;近期也有遭受流浪狗攻擊的紀錄。

從1994年起,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累計獸鋏夾傷的案例為21起,2001年起共計11起14隻失親幼獸的案例,且自2011年11月6日至今,路殺案例累積多達65起,可知石虎在野外面臨極嚴峻的生存威脅。

命運多舛的小草  車禍甫癒又遭路殺

2017年8月20日,筆者接獲國道高速公路局處理事故人員通報,於國道3號220.8k路肩處有隻受傷石虎,趕緊將牠帶回特生中心的野生動物急救站緊急救治。

20170820 國道受傷石虎
國道高速公路局的事故處理人員在事發現場拍攝的畫面。圖片來源:國道高速公路局

因發現地點位於草屯路段,同事們因而暱稱牠為小草。一開始狀況十分危急,筆者前往現場看到的,是隻癱軟的石虎,完全沒有反抗能力,帶去的皮手套等裝備完全派不上用場。經過檢查後,並無骨折問題,僅能先將牠安置在氧氣房中,以點滴維繫牠的基本生命需求。

2017.8.20 車禍石虎個體

筆者前往事故地點接小草,看到的第一眼畫面,看似癱軟且完全沒有反抗能力。圖片來源:國道高速公路局

之後,研究人員偕同國道高速公路局人員儘快回到事發現場,發現一灘不小的血跡,血跡延伸到路旁剛好是一條排水溝渠,猜測小草是快速衝上高速公路撞到車,而非遭車撞,才有可能倖存下來。但不遠處,高速公路下方就提供有容易且安全的穿越路徑,為何牠會衝上高速公路呢?我們發現了許多狗大便,該區應有狗群活動,推測小草極可能遭狗追擊才跑上去的。

第一周,小草都呈側躺狀態,因無法確認癱瘓原因,急救站獸醫們一度討論是否送到台北市立動物園進行更精密的檢查和醫療,但令人驚奇的是,第二周開始漸漸可從趴著到嘗試站立和移動,展現極佳復原力。當急救站同仁們努力醫治和評估小草的行動力恢復狀況時,筆者的團隊開始著手尋找小草的最佳野放地。畢竟原本發生車禍的區域太危險了,不過緊鄰國道旁的貓羅溪會是好選項嗎?當我們沿著貓羅溪走,才發現貓羅溪的棲地干擾極大,沒有適合野放的地方,我們提出各種可能性並進行討論。

在這期間,研究西表山貓極有經驗的日本學者中西希博士剛好來到台灣,將鄰近的自動相機資料都調出,並經過完整討論和現勘後,決定選擇相對安全的中寮山區進行野放,並藉由小草的衛星發報器項圈來追蹤瞭解牠的活動狀況和移動路徑。

2017年12月7日野放後,追蹤結果顯示,小草野放不久後就又跑回了距野放地點約4公里外的貓羅溪和國道3號沿線,且持續在溪岸和兩側的農地生活。但可能因為石虎多在樹林底層活動,且小草活動範圍處有很多水泥構造物,導致衛星發報器收訊狀況極差且耗電極快,在當月30日最後一次傳訊後,電力就已不足再傳輸資料了。

隔年再次遭到路殺的石虎小草
石虎小草於2018年1月9日在國道三號224.6k北上路肩被發現,因頸部帶著項圈極容易辨認。圖片來源:國道高速公路局

未料在隔年的1月9日,研究人員再次接獲高公局通報,在國道3號224.6k有隻配戴項圈的石虎遭路殺,趕到現場確認這隻石虎就是小草。帶回屍體後檢查發現體重為5.4公斤,與野放時的5.6公斤接近,且胃中有滿滿的食物,顯示牠的覓食能力沒問題,但可能因棲地受干擾或破碎,導致牠必須冒險穿越道路。從衛星發報器回傳的點位,顯示小草除了利用農墾地和荒地,也會利用河床的長草地休息或覓食。

貓羅溪及其沿岸  石虎重要棲息地與廊道

特生中心整合貓羅溪沿線的相關資料,除了小草之外,在2016年的國道3號和彰化芬園台14線,各有一起路殺事件。此外,高公局為瞭解此國道路段的石虎路殺風險及改善對策,委請觀察家生態顧問公司在緊鄰國道的貓羅溪河床架設自動相機,也都拍到了石虎。檢視貓羅溪沿線的相關紀錄,以及近年南投和彰化地區的石虎路殺資料,顯示溪流及其兩岸環境,是石虎族群的重要棲息地和移動廊道。

貓羅溪沿線石虎資料
特生中心整合小草的相關點位資料,以及鄰近石虎路殺或自動相機發現點位,可看出貓羅溪是石虎族群利用的環境和重要的生態廊道。圖片來源:林育秀

彰化及南投石虎石虎路殺點位
近年於南投和彰化地區的石虎路殺點位,可看出溪流和其兩岸環境對於石虎的重要性。圖片來源:林育秀

跨領域合作  建構安全的生態廊道

有鑑於此,本中心主動將相關資料提供給貓羅溪的管理單位經濟部水利署第三河川局,雙方進行了初步討論並凝聚共識,包括後續由南投縣政府在貓羅溪所推動的前瞻計畫內容會有所調整,將保留連續且足夠的長草區,希望包括石虎在內的多種野生動物都能加以利用而安居其中;研究人員也期望有更多友善野生動物的考量,讓貓羅溪成為一個安全的生態廊道。

貓羅溪現況
貓羅溪現況,其中藍色框中為第三河川局於河道整治後所建立的示範區,短草區提供民眾遊憩,長草區可讓生物使用,於未來委託南投市公所管理時,將依照此模式進行維護。圖片來源:林育秀

從小草事件展望未來

筆者覺得珍貴的是,因為石虎小草的出現,讓研究人員對於石虎面臨的威脅:狗、路殺和棲地擾動等,有了非常深刻的體悟;更讓我們從整合資料開始,串聯起石虎保育更多元的面向,希望藉由大家的攜手合作,能降低石虎所受到的威脅並保全其現有棲地,讓石虎族群得以存續和成長。

淺山環境的保存,本來就十分不易,希望藉由小草為我們所開啟的一個機會,讓不同部門間開始努力、共同打造一個友善環境的願景,許石虎和我們一個共好的未來。

※ 本文與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 林務局  合作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