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報報】致每一位起身行動的青年 波昂全球地景論壇觀察紀錄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你來報報】致每一位起身行動的青年 波昂全球地景論壇觀察紀錄

2019年01月22日
文:黃于恬(荷蘭瓦赫寧恩大學 森林與自然保育碩士)

全球地景論壇與青年們。(圖片來源:GLF)

2018年11月,全球地景論壇(Global landscape forum, GLF)為它底下的地景領導力工作坊(Landscape leadership workshop)招募成員,預計招募40位有志於農業、林業、生態保育、糧食等永續發展領域的青年參與,這次我有幸從360多位青年中獲選,獲得免費參與工作坊和為期兩天位於德國波昂的全球地景論壇。乘著留學荷蘭的地利之便,我想要見識永續領域的行動和趨勢。全球地景論壇始於2013年,由世界銀行(World Bank)、國際森林研究中心(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Forestry Research)和聯合國環境署(United Nations Environment Programme)共同舉辦 (1),旨在將過去總是分開討論的地景相關領域整合起來。

「地景(Landscape)」是貫穿整個論壇的主軸,指鑲嵌在土地上異質區塊的總稱,著重於人與生態系之間互動後所產生的土地利用情形。我們目前所遭遇到的環境問題,幾乎不脫離對於自然資源的汲取與利用。全球地景論壇便是將焦點放在「土地利用」上,舉凡相關的林業、永續農業、糧食安全與經濟財政等都是涵蓋範疇。隨著環境問題的惡化,不同領域間的整合與對話迫在眉睫,但也不是整合就是好的,過於龐雜和空泛是其常受到的批評,例如永續發展和地景方法(Landscape approach),其內涵包山包海,優點是因地制宜,集思廣益創造出符合環境文化的計畫,衍伸的缺點則是容易遭到有心人士利用,見機漂綠。 

地景領導力工作坊 地景與領導力


領導力工作坊的便利貼牆。(圖片來源:GLF)

參與工作坊的青年多是在歐洲求學的學生們,但背景卻橫跨五大洲,以非洲與歐洲的青年學子最多,亞洲的學子最少。此次工作坊的內容大致可分為:定義什麼是領導力、邀請名人來介紹自己在環境領域的工作、準備在GLF期間的青年工作坊。

第一場活動的主題是有關於地景和領導的定義,活動由荷蘭瓦赫寧恩大學的一位教授主持,她首先將「地景」用不同的語言展現,例如用烏干達的語言叫做「Obuhangwa」、中文是「景觀」、荷蘭文是「landschap」等等,雖然他們都是地景的翻譯,卻各自蘊含不同的意義。例如景觀在中文裡多是在描述山水的景色,人類的成分在語彙中顯得較少,相反地,landschap卻因為荷蘭人長期與海爭地,形塑成具有管理、治理與土地利用的語詞。我們看見地景在不同文化裡展現的意義,並促進我們進一步思考,該如何運用當地的語言來與在地社群作連結,與居民思辨地景之於自身意義並朝向目標?

當「地景」一詞成為談及自然資源管理的主流名詞,需要辨別不同文化想像之間的差異,如此,能一定程度上消弭國際或科學界構築的方法學與在地實作的差距,人們需要對文化與語言保持一定的敏銳度,尋找地景中經濟發展、自然資源管理與人權對話的可能性。

後來我們開始分組討論身為一個在地景領域的領導人需要具備什麼樣的特質,進行方式很簡單,每一組在海報紙上畫上一個人偶,在他的身邊寫上我們想到的人格特質。體貼的、勇氣的、溫柔的、熱情的、有活力的、堅持的、善於溝通的……各式各樣對於領導特質的標籤,若綜合我們這四十位國際青年的觀點,總的來說,能見到傾向溫柔與溝通相關的描述,而常見於菁英階層的描述:例如聰明、科學、學歷等則少見於各組的人格描述中。所謂領導者的典範正在轉移到一個更接近於在地的角色,一個更能從地方上付諸行動的角色。

儘管我不認同為某種角色貼上既定標籤,每個人都該保有自己對領導的理解,卻也無法否認,若要促進社會各個層級共同行動,需要有別於過往的菁英領導思維,不再追求個人魅力與發號施令,而舉凡擅於集結群眾並消弭歧見、尋求共識、有助於付諸在地行動者,或許才是當今領導特質的主流。

動機與行動

設計和規畫會議上的工作坊中
設計和規畫會議上的工作坊中。(圖片來源:GLF)

我們開始規劃在正式會議上的青年工作坊,為正式的會議之外增添年輕的氛圍。我們這組所負責的主題是林業與生態,針對全球森林環境的惡化進行討論,討論此起彼落地進行,但我們彷彿分別在數條鄰近的河流上,始終朝向同個方向、同個大海。

──如何促使人們開始行動?

這是歷久不衰的問題。當我們希望人們起身行動,尤其是為了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被邊緣的價值,行動的「理由」彌足珍貴。此時,若從歷史上對於保育的概念演進,可以一窺人們之所以選擇尊重大自然背後的不同理由。

1960年代,人們對於保育與自然的想像是人與自然嚴格分際的「Nature it self」(2),這個時期的保育策略傾向劃設保護區,保護人類想像中的原始荒野。2000年,生態系服務(Ecosystem services)理論出現,人們聚焦在自然供給人類社會多重功能的「Nature for people」,強調自然是支撐人類社會的一環,生態系供給人類社會的價值應該被重視,這個時期的保育策略則傾向生態系給付,由貨幣來衡量自然的價值。如今,則演變成重視人與自然交錯互動、整體社會自然環境變遷的「People and Nature」。值得注意的是,這個演進的方向使人與自然的界線逐漸模糊交融,我們直觀上會認為界線的泯除將促使兩方的利益趨向一致,人將不致做出過於破壞性的行為。然而,綜觀全球生物多樣性消失的飛快速率,僅是強調人與自然的脣齒相依,已不足以回應眼下面臨的複雜挑戰。或許,我們不該視這些保育與自然的想像是一個線性的演進過程,而是平行多元的理論流派,人們可以為了自然本身的美,又或者避免自然界的反撲、基於自然對於社會的支持功能種種理由來做為實踐的動機,而它們各自對應的保育策略,例如「Nature it self」的保護區劃設、「Nature for people」的生態系給付等,多元並濟地使用與在地社會文化相對應的手段,將是生態保育呼應在地歧異性的機會所繫。

我們能為了各種理由支持生態保育,就如上段所述。但我們組員也討論到,即使一些世人已意識到生態保育的重要,卻有太多的無力感壟罩整個議題的進展,如同來自肯亞的L說,她認為許多農夫明白生態對於糧食安全的重要性,像是蜜蜂與蝴蝶有傳授花粉的功能,有助於農業生產,卻對於自己能做些什麼感到懷疑。個人與議題的距離始終需要被填補,如何讓個人感覺到議題與自己的切身相關,是運動者需要不斷努力的目標,比如給予糧食供給與生物多樣性連結,農夫的利益與在地生態緊密依存的關係。

極右派勢力崛起,衝擊全球環境運動

有一段時間,我們討論著環境政策與運動的「權力」,權力象徵著對其他事物的宰制,比如近期環保界的噩耗─巴西總統巴索納洛的當選,組員們個個顯現憂心神色,有些人認為巴索納洛的當選,可能讓更多國家選出極右派領導人,這將大大重挫目前的各項氣候政策和其他環境政策。

「我們該怎麼說服越來越多的極右派?像是美國的川普、巴西的巴索納洛?」來自德國的C說。極右派勢力的言論與行動,一再印證其與暖化懷疑論、反環保等的緊密連結,隨著全球政治版圖的極端化,環境運動者該如何應對?該多大程度的妥協亦或力爭?

「別忘了除了政府以外,我們仍有不同階層的權力來推展環境運動。」來自英國的K說。她認為環境運動不該將希望全押住在政府身上,政府的力量是運動中造成改變的一環,然而個人與組織等權力位階較低的單位也必須同時並進,如果政府失能,那就倚靠各階層的權力來進展。來自法國的C則提及近日巴黎發生的「黃背心運動」,以調漲燃料稅作為導火線產生的一連串抗議事件,她說,極右派的崛起與民間貧富差距擴大、政策未妥善顧及社會公平有關,在推動相關政策時,如何細緻地考量公平正義會是重要的挑戰。

各國青年的在地行動

青年工作坊大合照
青年工作坊大合照。(圖片來源:GLF)

若問我為什麼參加這次的青年工作坊,我會誠實回答:「取暖。」取暖使你更相信自己步上的道路,也提醒自己,永遠有人走在你前頭,像燈塔照著在水面上尚未靠岸的船。我欽佩每一個起身行動的青年,一位19歲來自肯亞的女孩L,堅持不懈在家鄉植樹,也自發性的成立組織號召其他人一同加入植樹的行列,目前已種植超過3000棵樹;另一位來自烏干達的女孩N,從小受到祖母對自然的熱愛,向祖母學習代代相傳的傳統智慧,祖母過世後便立志延續祖母的精神,開始在退化的土地上植樹造林。來自荷蘭的T是少數沒有就讀任何永續相關學程的參與者,他向我展示為了防止土壤沖蝕的發明——利用可分解的再生紙製作的護坡網格,能夠在每個網格中種植植物,目前已經在一些非洲國家進行實地測試。我想起台灣在執行護坡工法時常使用的水泥,鼓勵他並希望有一天這項發明也能用在地勢陡峭的國度裡。

還有我這次會議中一位最喜愛的朋友,來自薩爾瓦多的A(就是2018/08才剛與中華民國斷交的中美洲國家),她在家鄉有關蝙蝠的生態組織待了六年,做過許多相關研究也辦過研討會,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人格特質,慷慨和溫柔的親和力,一種只要和她說幾句話就會想把自己的人生經歷全盤托出的安全感,我為環境界有這樣的人才感到高興。短短兩天的工作坊,聽了各式各樣的故事,認識不同國籍和背景的朋友,我真正學到什麼了嗎?我不會說真正學到了什麼樣的專業知識,但更堅定的知道自己的方向、生活的動力。

我或許仍然做不到像這次結交的友人那樣,發充滿正能量的心得文,那些文章誠心相信有一天身為青年的我們能改變世界,但有時在這個領域,我覺得自己只是一株苔癬,喜愛仰望參天大樹,看輕巧的露水倒映出綠意的想像世界,我想張大雙眼、打開耳朵,在至今仍想不透究竟為何如此吸引我的環境領域持續的待著。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