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不晚的耕廚生活》:非典型花菜園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不早不晚的耕廚生活》:非典型花菜園

2019年06月09日
文/圖:葉品妤

都市人愛逛街,我這個鄉下人喜歡四處逛逛鄉間鄰里的小菜園,居民種著常用的蔬果自家食用或小量販售,田地或大或小,但種類依時節變換而有各種風貌。

不早不晚的耕廚生活
田地依時節變化有不同的面貌。圖片提供:葉品妤

一區區菜畦輪番播種季節作物,不同的作物有不同的種法,茄子和辣椒要立柱支撐,蕃茄除了立架還要掛網讓枝蔓攀爬,苦瓜、絲瓜和百香果這類藤蔓幅員更廣的,還要做ㄇ字棚架來支撐,自家菜園的形態可以是立體有機的,懂得欣賞的自然能看出一些門道。

我的第一處菜園是剛搬到南澳時鄰居免費借用的,緊鄰河堤但是取水不易,蔓草荒蕪多年,有機質自然豐厚,除去雜草之後,和夥伴拿著圓鍬、鏟子,隨感覺挖出曲線走道和不規則狀的菜畦,完成後往高處鳥瞰,像是龜背紋路,也像是迷宮。


不規則狀的菜畦。圖片提供:葉品妤

我們在外圈種些長年生的作物,挖來幾株芭蕉苗種在角落當地界,保留邊角幾株農民必除掉的桑樹做為乘涼、採桑果之用,附近則種了一些耐陰的香草植物和花卉,還保留最大一塊菜畦灑上不同花的種子等著四時欣賞。其他菜畦則依照喜愛開始實驗性質的種了一些當季作物,以不施肥不灑藥的自然農法試看看哪種作物最適合這塊土地,結果紅蘿蔔、芫荽、萵苣、韭菜,蟲蟲不愛吃的長的肥美燦爛,而芥菜、高麗菜、蘿蔔這類十字花科則是被蝸牛和蚊白蝶幼蟲吃的精光。

昆蟲、蝴蝶不請自來,無論是害蟲還是益蟲,在我眼裏都是可愛的小生命,有時不得不除去,便將之移到休耕的鄰田眼不見為淨。蝸牛也是厲害的角色,無論是地上或是樹上鮮嫩的幼芽都逃不過他們機靈的眼睛,一不留神就吃個精光,而且牠們的攀爬功夫一等厲害,連長滿尖刺的刺蔥樹幹也無所畏懼,對付他們的方式就是撿起來,用棒球投手的姿態往河堤的另一邊扔過去,願牠們安全落地,另謀生路。

這片菜園不大,大約只有兩百平方米,但最高紀錄,作物加上可食用的野菜高達70幾種,有些收成好(例如樹豆、洛神花、紅蘿蔔),有些屢試屢敗(如苦瓜和高麗菜),每日晨昏在菜園工作,除草澆菜,覆土堆肥,細心呵護每一株作物,當一粒種子埋入土中,就啟動生命的周期,看著初芽撐出表土,長出子葉,只要水分足夠,土壤健康,即使沒有添加肥料,也可以將生命的能量展現到極致,某些作物自己安好,長得健壯秀美,有些因先天不良或後天失調,始終瘦弱不振,等不到開花結果也只能化作春泥,看著不同植物成長的樣貌,無論收成如何,觀察的歷程著實令人著迷。

植物的每一個階段各有可欣賞的面貌,例如紅蘿蔔,以條狀灑種,附上一點土,很快就可看出像芫荽葉狀的羽狀複葉,等到長到一指高時就可以疏苗,小苗氣味清香、口感清脆,清炒煎蛋就是一道美味小菜。待長高一些,再次疏苗,小小的紅蘿蔔和葉子整株醃漬也是風味獨具。

接著枝葉繁茂,俯看一片鮮綠,煞是好看,低頭以小動物的視角觀賞,彷彿是一個保護良好的小森林,等到地下根長大,拔蘿蔔的趣味猶如抽獎活動,枝葉大的不見得就大,有時還有各種造型出土,逗趣的模樣,讓人捨不得分解下鍋。最後還會留一些開花取種,複繖行花序的小白花如一朵朵聚合的雪球,美不勝收,剪幾株插在花瓶裡,不知情的還以為是花店進口的名貴花材。

蘿蔔
各種造型出土的蘿蔔。圖片提供:葉品妤

由於緊鄰菜園的鄰田都是休耕地,隔著水泥堤防就是雜草蔓生的溪流,四周環境自然,生態也豐富,經常會發現動物的蹤跡,好幾次騎車經過河堤時,手臂粗的過山刀(無毒的蛇)快速的從河堤鑽入草叢,狹路相逢讓人嚇出一身冷汗。有次在河邊提水時還發現一隻柴板龜在水裏悠然游泳,令我喜出望外,可惜匆匆相會,未再相逢。

田間的野鳥不在話下,樹上的、河邊的、草叢中的,總有不少的大小鳥兒盯著我身邊那隻調皮的小狗多多,獵犬性格的牠不時在草叢中追逐田鼠、秧雞或環頸雉,狗吠鳥叫也成了農務工作的場景配音,有點吵雜又那麼和諧有趣。若是到了整地播種期,翻耕機一來,附近田地黑白兩道齊聚一堂,白鷺鷥家族呼朋引伴,優雅漫步、伺機而動,黑衣八哥則是跳著滑稽的舞步穿梭其間,一年四時總有好戲在田地裏上演,抬頭所望的是一片遠山近田的優美動畫,是我百看不厭的優美動畫。

這裡的生活有工有閒,辛勤勞動除了希望有好的收成,也要適時休息,把工作當遊戲,那麼花在田裏的時間和體力不是付出而是收穫,累了就坐在田邊看看四周的風景,放開自己的五感感受四周的脈動,拿起相機紀錄片刻的美好,桃紅色的青葙花朵、灑在邊坡的波斯菊、比滿天星還美的土人蔘粉紅小花、形態婀娜精美的蕨類幼芽、美艷動人的洛神花、躲在草葉間的螽斯、瓢蟲、草蟬、麗紋石龍子、澤蛙和黑眶蟾蜍,我滿懷歡喜的欣賞著他們的姿態,好似擁有了一大片繁花盛開,生機盎然的小森林。

很遺憾這片菜園在兩年前因為河道整治不得不棄耕,原本可以順著斜坡溜下去就近取水的河道,在被怪手挖了數米深之後,已經無法走下去取水,只能仰賴雨水繼續照顧已經自立自強的芭蕉、檸檬和樹豆,我的小森林逐漸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慶幸的是,朋友租到一塊田區邀我一起照顧,於是好糧菜園便遷移到食堂後方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不但能就近照顧,更拉近了從產地到餐桌的距離。

不早不晚的耕廚生活
收成的花菜。圖片提供:葉品妤

這處菜園之前已耕種多年,我們保留既有的菜畦形式,另外在中間開挖圓型的花圃區,又在後方搭建棚架,種了葡萄、百香果、蝶豆花這類爬藤植物,並保留可容納小團體活動的空間,其他菜畦則依據取水遠近的需要,分別種了常用的辛香料和香草植物,以及季節性的蔬菜。

而原先四周已有些常年的作物——芭蕉、甘蔗、芭樂、鳳梨、刺蔥、香椿,因此除了前人種樹的成果,再加上陸續栽種的作物,目前已有超過五十幾種可食用植物,不但自己夠吃還能部分提供食堂使用,要蔥現拔,要薑現挖,要菜現摘,好糧的菜單也依據菜園作物的成長設計菜色,一步步的朝向低碳飲食的理想邁進。

這個非典型的菜園耕耘的不只是糧食,還有我的精神糧食和生活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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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不晚的耕廚生活:我在那山、那海、那田的悠活筆記

作者: 葉品妤

出版社:上旗文化 

出版日期:2019/05/10

 

一個中年單身女子,沒有詳細的計畫,也缺乏足夠的存款,憑著一點傻氣與勇氣,提著行囊隻身落腳宜蘭南澳,走向心目中半農半X的實踐之路。從都市到鄉村的生活適應,心態上無縫接軌鄉村的慢調步奏,體力上則是從頭到腳的意志磨練。

七年來,從當個毫無農耕經驗的女農實習生,學習種稻的每一個步驟,踏實的與土地相處,勞動耕作、小學代課、經營食堂、挖砂踩土蓋土屋,接待四方而來朋友,帶著一隻狗過著天天都有新鮮事的生活,用一間小小的食堂,一塊小小的田地,構築自己的快樂家園,也給朋友一個回家的溫暖空間。

很多人嚮往彼得・梅爾的山居歲月,其實更值得羨慕學習的是作者學陶淵明「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東臯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在好天氣時悠遊山林,或者就去田裡除草、育苗,這裡有山可以舒嘯,有清流可以發發詩愁,人生下半場就隨著大自然的變化走,樂天知命,沒有踟躕的美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