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承載人類剝削史的無人群島 聯邦擬投藥滅鼠護生態 爭端四起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一處承載人類剝削史的無人群島 聯邦擬投藥滅鼠護生態 爭端四起

2019年07月12日
編譯:台北鳥會
生態保育議題中對外來入侵種移除的方式,有時候也會有不同見解和爭議。但到底該如何取決,則要看眾人最後的選擇。美國過去曾針對幾個自然棲息地的鼠害進行投藥移除,但最近這兩年移除囓齒動物的計畫在法拉倫群島(Farallon Islands)遭遇到了一些爭議,主要爭點在於「可滅鼠」(brodifacoum)這種抗凝血毒鼠藥可能造成的環境負擔。但美國相較於台灣,這類以毒鼠藥移除鼠害的計畫多半施用於獨立性較高、封閉性較高的生態系統,例如原生種動物當中本就沒有鼠類的島嶼或是自然保留區。
但以加州來說,一些毒鼠藥已經逐漸被禁用了。我們在觀察這則國外的案例,其實也應該思索我們自身的鼠害或其它外來入侵種的移除問題……

法拉倫群島。Melissa McMasters攝(CC BY 2.0)

距離舊金山海岸30英里外的法拉倫群島(Farallon Islands),有著受到人類干擾和剝削的悠久歷史。遠在19世紀1800年代,俄羅斯毛皮貿易商從象海豹和海獅的毛皮中獲取脂肪。

幾十年後,在淘金熱時期,這也是當地老鼠可能被引入的時期,舊金山的新居民需要獲取鳥蛋作為食材。所以他們大量掏取海雀巢穴中的鳥蛋,並導致海雀數量急劇下降。近幾十年來,海雀才獲得復甦。

雖然法拉倫群島在1909年開始被規劃為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其周圍的水域也是法拉倫國家海洋保護區的一部分,這些島嶼禁止向公眾開放。但實際上到了1946年到1970年間,附近海域又被作為了核廢料堆放處。政府和私人研究機構總共向當地海灣傾倒了數千多個55加侖的低放射性廢物桶。

法拉倫群島有什麼重要性呢?對大多數人來說,如果在這些鋸齒狀的島嶼上生活會是一場噩夢:這裡的波浪以詭異的力量衝擊岸邊,空氣中瀰漫著惡臭的鳥糞味,海鷗的尖叫聲大到常駐科學家都得整天戴著耳塞。但正是這樣獨特的環境,這片群島海域是鯨豚、海豹、鯊魚與多種海鳥的棲息地,有著極為豐富的生物相。

一個世紀以前,水手曾經給予法拉倫群島「魔鬼的牙齒」(the Devil's Teeth)這個稱呼,許多野生動物就在島上繁盛生活著。其中包括了罕見而瀕危的灰叉尾海燕(ashy storm-petrel)。島嶼海灘上覆蓋著懶洋洋的海獅和海豹。週邊水域約有18種鯨魚和海豚。

不過,由於法拉倫群島近幾年飽受數萬隻入侵家鼠的危害,加上老鼠在島嶼的棲息又吸引了穴鴞(burrowing owls)這種穴居貓頭鷹的進駐。但是穴鴞的進駐不僅會捕食老鼠,也會獵捕當地的海燕,造成海燕族群的嚴重下降。

因此負責管理法拉倫群島的美國魚類和野生動物管理局(FWS)最近為了移除鼠害,提議發起在島上使用「可滅鼠」(布洛迪法姆,brodifacoum)這種長效型抗凝血滅鼠藥,預計將在島上共投放1.5噸的滅鼠藥。而這個提議即將在本週三(明天)舉辦公聽會。不過在這之前已經引起許多環境工作者的強烈反對。

聯邦政府認為,擺脫老鼠的唯一方法就是從直升機上將1.5噸的滅鼠藥丸扔到島上。但是海灣地區保育工作者擔心使用這種越來越有爭議的「可滅鼠」(brodifacoum),將可能殺害其他物種並且讓毒物質進入到食物鏈當中。

「這個案例就像是使用霰彈槍來追捕螞蟻,」對於該計劃最激烈的反對者之一海洋基金會(Ocean Foundation)的Richard Charter對記者表示。

FWS承認,雖然一些非目標物種可能會在此一滅鼠過程中被殺死,但在島嶼上施放毒鼠藥解決囓齒動物橫行問題,是一種經過驗證可行的方法。與此計畫相關的生物學家表示長期利益遠遠超過任何附帶損害。FWS發言人Doug Cordell說,「如果我們不相信這個選項會對這些島嶼產生顯著的效益,而且安全有效,我們當初就不會推薦它。」

然而,雖然FWS在3月份發布了一份最終的環境影響聲明,這是一份長達300多頁的文件。但自其草案於2013年發布以來,已經有超過34,000人簽署了反對該提案的請願書。

聖克魯斯縣(Santa Cruz County)監督員Ryan Coonerty也反對該計劃,並敦促海岸委員會(Coastal Commission)反對。然而,該委員會的成員卻發布了一份報告,表達了對該項目的支持,並指稱這項計畫符合該州的海洋保護和水質政策。

批評者堅持認為有理由警惕「可滅鼠」(brodifacoum),因為這是一種導致內出血的抗凝劑。過去加州曾有美洲師在吃掉曾攝取毒鼠藥的小獵物後中毒身亡。

加州在2014年就立法禁止消費者使用這種毒藥。另有一項禁止在國有土地上使用像「可滅鼠」(brodifacoum)這樣的第二代抗凝劑的法案正醞釀在加州立法機構加速通過。然而,這類地區性法律不會影響像法拉倫(Farallon)這樣的聯邦政府土地。

法拉倫滅鼠藥計畫的施放預計最快將在2020年秋末進行,屆時需要得到美國環境保護署(EPA)以及美國國家海洋與大氣管理局(NOAA)的批准。生物學家說,這些老鼠是遷徙中的穴鴞的食物來源。但是當老鼠在冬天數量下降時,這些貓頭鷹又會轉而捕食瀕危的灰叉尾海燕(ashy storm-petrel),牠們在島上的族群數量將近全世界該類海燕的一半,但卻自1990年代以來一直在下降。入侵的家鼠還會傳播入侵植物物種,擠壓原生植被的生存。牠們還會和原生的法拉倫樹棲蠑螈(Farallon arboreal salamander)競爭共同的食物──法拉倫灶馬(Farallon camel cricket)。

在旺季,南法拉隆群島每英畝有近500隻老鼠 ,總共約59,000隻。


法拉倫群島。Melissa McMasters攝(CC BY 2.0)

對於滅鼠藥的投藥計畫,批評者並不反對老鼠的確需要去除。但他們並不認同聯邦政府堅持認為殺鼠劑是完成工作的最佳方式這個觀點。

FWS表示,該機構研究了幾十種根除方法,其中包括了小鼠生育抑制,但最終發現毒鼠藥仍是最好的方法,因為它已被證實有效。該機構指出,自2007年以來,全球30個小鼠根除項目中有28個取得了成功,這些地方的本地物種也蓬勃發展。

小鼠根除項目的支持者說,擺脫鼠害是將島嶼生態完全恢復到當初人類發現這些島嶼之前的必要步驟。

根據生物學家Pete Warzybok的說法,去除小鼠的確有一定的緊迫性。過去20年來,他一直常因為研究生態系統保育而住在法拉倫群島。Warzybok表示:「我們不想等待太久以至於灰叉尾海燕持續下降到一個危險的情形,萬一遇到什麼奇怪的事件,像是石油洩漏或遭遇冬季惡劣的季節,很有可能會摧毀整個族群。」

批評者指出FWS 2008年在阿拉斯加鼠島(Alaska's Rat Island)上的囓齒動物根除項目,使用同樣的毒藥卻殺死了46隻禿鷹。FWS則表示,他們已從錯誤中吸取了教訓,並在法拉倫計劃中將會納入一些額外的保護措施。

根據計劃,在三週的時間內,直升機會將有毒藥丸施放兩次。在毒害暴露的風險降低之前,魚類和野生動物管理局會使用煙火、掠食者叫聲和空氣炮去嚇跑海鷗──這類最有可能吃掉毒鼠的物種──該機構稱呼這樣的方式為「hazing」,並曾在島上進行過測試。至於貓頭鷹和鷹屬等可能會吃掉有毒老鼠的猛禽,則會被暫時從保護區移走,直到有毒物質暴露的風險下降為止。

FWS還以數據顯示:海洋生物對於這個計畫的潛在風險很低。發言人Cordell表示,海豹們並不會食用毒藥,任何掉入水中的誘餌都會「迅速溶解或沉到水底」。

儘管魚類和野生動物管理局承認他們找不到每一隻死去的動物,一些海鷗仍可能會在食用囓齒動物後死亡。他們估計將會有不到1,700隻海鷗死亡。根據生物學家的說法,如果超過這個數字將可能影響當地海鷗20年內的種群發展。

批評者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觀點,因為海鷗以其頑強存在和願意吃任何東西而聞名;如果那些海鷗被煙火術所嚇到。人們擔心定量的海鷗會飛往其他大陸地區,如雷斯岬國家海岸公園(Point Reyes National Seashore)和舊金山的漁人碼頭(San Francisco's Fisherman's Wharf)。據海洋保護問題的倡導者 Charter說,在雷斯岬國家海岸公園那裡,海鷗可能會被浣熊吃掉;而如果是在漁人碼頭,海鷗則可能成為美洲獅的獵物。

Charter表示:這個計畫的方法是一種可能會毒害整個食物鏈的方法,並且還會傷害我們所關心的許多動物。」

San Rafael野生動物醫院的主任Alison Hermance曾親眼目睹了毒鼠藥對當地物種的影響。該組織大約10年前開始檢驗鷹、貓頭鷹、狐狸、土狼等動物患者的肝臟當中「可滅鼠」(brodifacoum)的含量。他們發現600隻動物中有76%暴露在這樣的毒藥當中。

「人們不承認這是一個更大的問題,」Hermance說,他把法拉倫毒鼠藥計劃稱為「荒唐可笑」。

並非所有暴露於「可滅鼠」的動物都會死亡。但研究顯示,在組織中攜帶少量「可滅鼠」可能會損害健康。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和國家公園系統2018年的一項研究發現,接觸滅鼠劑似乎會削弱短尾貓的免疫系統。

但科學家表示,法拉倫的毒鼠藥不太可能影響大陸上的許多動物。根據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生態學教授希拉里·楊(Hillary Young)研究其他囓齒動物根除項目的情況,吃掉死老鼠或毒餌的海鷗可能病得太重而無法遠距離飛行。而且喜歡用空腹飛行的海鷗將會在殺死這一食物鏈當中的下一個獵物時吃到更多的有毒物質。

Hillary Young說,根除囓齒動物項目是「我們工具箱中為數不多的保育工具之一,可以持續工作一段時間。」然而,她說她認識到非目標動物的死亡會引發的情緒反應。她說即使在鼠島(Rat Island)的「最壞情況」當中,現在的原生棲息地也仍在蓬勃發展。

Hillary Young認為,所有成本都是前期負擔,但大家必須等待正面效益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