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族群僅存金門 善於偽裝雜草的異蕊草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穩定族群僅存金門 善於偽裝雜草的異蕊草

濕地植物介紹系列

2019年12月10日
文:王偉聿、呂長澤

「異蕊草」對大多數民眾而言,是非常陌生的植物,名稱源自花部構造:「異」有不同之意,「蕊」則指雄蕊,形容其為雄蕊不等長之草本植物。雖由名稱可以直接聯想雄蕊型態,但卻難以想像其他特徵,而且本種植物非常稀有,在台灣的採集紀錄也寥寥可數,實際看過本尊的人並不多,要能在野地見其風采更是難上加難。

異蕊草的雄蕊六枚,區分為內外兩輪,每輪各三枚,內輪比外輪長,此亦為異蕊草之名稱由來。圖片來源:王偉聿
異蕊草的雄蕊六枚,區分為內外兩輪,每輪各三枚,內輪比外輪長,此亦為異蕊草之名稱由來。圖片來源:王偉聿

本島已20多年未見其蹤影 穩定族群僅存金門

異蕊草(Thysanotus chinensis benth.)為天門冬科(Asparagaceae)異蕊草屬(Thysanotus)植物,本屬在台灣僅有此一物種。早期異蕊草一直被列在百合科(Liliaceae)下,後來隨著分類研究的發展與分子技術的成熟,本類群單獨獨立成異蕊草科(Laxmanniaceae),但過沒幾年,異蕊草科又被併入天門冬科下之旱生草亞科(Lomandroideae),這也是其最後歸屬。從上述分類歷程,可見異蕊草的獨特性,加上台灣沒有其他形態相似的物種可供比較,造成在科級階層處理上的分歧。

台灣本島最早於日治時代在新竹有明確的標本紀錄,往後一直到1985至1992年之間,彭鏡毅老師於新竹縣蓮花寺才再有異蕊草的標本紀錄,但自1992年後就再無該物種在台灣本島的採集紀錄了。

整理日治時代及彭鏡毅老師的採集資訊,異蕊草在台灣本島的分布集中在桃園及新竹地區,由此可知異蕊草在台灣本島的生育地非常局限,且較可靠的生育地可能只在新竹蓮花寺濕地一帶,但目前已有20多年未再尋獲其蹤影。另從文獻及網路資料之紀錄可知,目前異蕊草較穩定的族群僅存在金門,但數量依舊相當稀少,《台灣維管束植物紅皮書名錄》已經將異蕊草評定為國家極危等級(NCR),是台灣短期內最可能優先面臨滅絕危機的物種之一。

新竹蓮花寺 苦尋十餘年未果

異蕊草是大家比較陌生的稀有植物,且由於生長在濕地環境周遭,也曾被少數人視為濕地植物,對於水生或濕地植物的愛好者來說,是一個有聽過、想看見,卻完全沒機會見到的物種,即使遵循標本紀錄及網路資訊的地點去尋找,大多也是一無所獲。

我個人認識異蕊草最先也是從水生植物圖鑑開始,當時在網路及圖鑑所看到的照片都拍攝自金門地區,並沒有任何台灣本島的紀錄,因為地理位置較遙遠,早期並沒機會前往金門探索。後來查詢中央研究院的館藏標本,才知道台灣本島所有異蕊草標本都出自新竹蓮花寺地區,雖已多年沒有採集紀錄,但卻是台灣本島最有機會看到異蕊草的地方,因而將蓮花寺列為重要的搜索地區,只要有空就會安排時間前往。

蓮花寺為地方級重要濕地,是非常多稀有濕地植物的重要生育地,也因其位於軍事管制區內,才得以保留濕地環境,逃過被開墾或破壞的命運。我透過多次的申請機會進入此區尋找,其餘時段則在周遭非管制區進行地毯式搜索。雖然異蕊草為多年生草本植物,並沒有季節性生長的問題,比起其他有季節性的草本植物,應該較容易尋找,然而轉眼間已過了十多年的搜索,至今還是沒能在蓮花寺發現異蕊草的蹤跡。

多次造訪金門 終於喜見異蕊草芳蹤

2018至2019年間,有幸因協助金門國家公園,執行金門地區稀有植物的基礎調查,嚮往十多年造訪金門尋找異蕊草的願望,終於才有機會實踐。

出發前,已備好所有可能尋獲的生育地資料,同時藉由各種管道詢問相關訊息,透過多位分類學者及金門在地的植物觀察家得到了線索:大多數的發現紀錄都在金門縣東北方的田埔濕地,另外金門太武山亦有零星紀錄。查閱台灣林業試驗所的館藏標本,最近於2017年兩處都還有明確的採集紀錄,因此我們將以上兩處列為主要搜索的重點區域。

第一次前往田埔濕地及太武山進行的地毯式搜索,結果卻讓人失望。

事後再從網路照片資料尋找線索,並向金門在地的洪清璋老師請教更詳細的生育地資料,往後多次登太武山進行地毯搜索,好不容易找到早期拍攝照片的位置,但卻已被木麻黃全數覆蓋。後續每逢來到金門,必特地爬上這塊坡面以及到田埔濕地尋找異蕊草,但依然沒有找到任何蹤跡。

有別於大部分的草本植物,異蕊草的盛花期在9至10月,我們抱著最後希望,特地在8至9月花期期間,密集針對田埔一帶濕地環境及其周邊搜索,以提高野外的辨識度。連續幾天的調查時間轉眼過去,在返台前一天,我們仍持續搜索至黃昏,依然無功而返。一如往常,我們回到民宿休息,並在晚上整理照片跟鑑定植物,這時收到此次同行但沒有一起活動的專家帶來的訊息:早上在田埔附近看到一種帶有花苞、形似韭菜的植物。聽到這樣的訊息,雖然大家都沒有看過異蕊草的實體,但直覺已讓我們無比雀躍,即使隔天一早得搭機返台,我們還是起了個大早,驅車前往確認,終於眾望所歸,就在我們曾經搜索無數次的草地邊緣,看到了含苞待放的異蕊草!

後續幾個月也再次安排前往調查,並在附近又發現了另一個族群,就目前的紀錄及網路資料,台灣本島可能已經沒有異蕊草的族群,而金門地區可能也只剩下目前兩處的小族群,苟延殘喘的努力維持著。

外觀形似莎草科或禾本科植物 雄蕊型態特殊而得名

異蕊草為多年生的草本植物,生長於濕地環境周遭較乾旱的區域,多數人常誤以為其生長環境如同一般濕生植物,因而難以尋獲。

生長於濕地旁較乾旱草生地環境的異蕊草植株,若是沒有開花或結果,偽裝成禾草難以辨識。圖片來源:王偉聿
生長於濕地旁較乾旱草生地環境的異蕊草植株,若是沒有開花或結果,偽裝成禾草難以辨識。圖片來源:王偉聿

其植株外觀如同莎草科或禾本科植物,與蔥屬也十分相似。莖短且形如根狀,藏於地面下;葉基生,呈細長的線形,葉身圓滑,先端銳尖如長針,葉形態與燈心草頗為相似,未開花時不易辨識。

異蕊草的葉基生,呈細長的線形,葉身圓滑,先端銳尖如長針,其形態與燈心草、蔥屬、禾本科及莎草科等植物都十分相似。圖片來源:王偉聿
異蕊草的葉基生,呈細長的線形,葉身圓滑,先端銳尖如長針,其形態與燈心草、蔥屬、禾本科及莎草科等植物都十分相似。圖片來源:王偉聿

花期較長,從夏天一直到秋末,但每朵花開花期間甚短,僅於每日上午9點至12點日照充足時開放,午後便全數開始閉合;開花時花葶常長過於葉,花序常五至十朵小花聚集,排列成總狀或圓錐花序,再壓縮呈傘形花序狀,基部有卵狀的膜質苞片,花梗基部具關節。

異蕊草開花時花葶常長過於葉,每個花序常五至十朵小花聚集,排列成總狀或圓錐花序,再壓縮呈傘形花序狀。圖片來源:王偉聿
異蕊草開花時花葶常長過於葉,每個花序常五至十朵小花聚集,排列成總狀或圓錐花序,再壓縮呈傘形花序狀。圖片來源:王偉聿

花被顏色呈白色、淡紫色至淡藍色,呈卵狀矩圓形,可區分為內外兩輪,每輪各三枚,內輪花被較艷麗,邊緣有明顯流蘇狀齒,外輪花被邊緣呈膜質,全緣無齒。

異蕊草的花被顏色呈白色、淡紫色至淡藍色,呈卵狀矩圓形,可區分為內外兩輪,每輪各三枚,內輪較艷麗,邊緣有明顯流蘇狀齒,外輪花被邊緣呈膜質,全緣無齒。圖片來源:王偉聿
異蕊草的花被顏色呈白色、淡紫色至淡藍色,呈卵狀矩圓形,可區分為內外兩輪,每輪各三枚,內輪較艷麗,邊緣有明顯流蘇狀齒,外輪花被邊緣呈膜質,全緣無齒。圖片來源:王偉聿

雄蕊六枚,區分為內外兩輪,每輪各三枚,內輪比外輪長,這也是異蕊草得名由來。果實為蒴果,呈長橢圓形,常被宿存花被包覆至果實成熟,果實成熟由綠轉黃至褐色;種子黑色呈玉米粒狀,先端有褐色的附屬物。

異蕊草的花期較長,從夏季至秋末會陸續開花,盛花期為九至十月間,雖然還有花苞未開,但較早開的花,現已發育成果實且近成熟,果實長橢圓形,綠色。圖片來源:王偉聿
異蕊草的花期較長,從夏季至秋末會陸續開花,盛花期為九至十月間,雖然還有花苞未開,但較早開的花,現已發育成果實且近成熟,果實長橢圓形,綠色。圖片來源:王偉聿
異蕊草的果實成熟前,宿存花被包覆果實。圖片來源:王偉聿
異蕊草的果實成熟前,宿存花被包覆果實。圖片來源:王偉聿
異蕊草的種子黑色呈玉米粒狀,先端有褐色的附屬物。圖片來源:王偉聿
異蕊草的種子黑色呈玉米粒狀,先端有褐色的附屬物。圖片來源:王偉聿

為何族群如此侷限?仍待進一步研究

在野外實際觀察,異蕊草生長的環境皆位於濕地旁的乾旱地區,又為多年生草本植物,理論上應與一般禾草一樣,對於環境的忍耐程度極高,生長勢應該很強才是,但就目前記錄過的生育地卻僅有個位數。

觀察這些曾經有紀錄的地區,相似的生育環境在其他地區並不難見,但就是沒有異蕊草的蹤跡,推測可能是生長的微環境過於特殊。而我們在野地觀察異蕊草的結實率非常高,經種子發芽實驗,其種子發芽率也非常高,代表要靠種子繁殖是沒問題的,但野外目前殘存的異蕊草侷限生長在很小的區塊,其周遭也沒有任何族群擴展的跡象,代表種子的散播可能出了問題,也可能是種子萌發後,小苗的生長條件太過嚴苛,造就如此局限的分布模式。可見,對於異蕊草的生殖與環境間的關係,還有待更進一步的研究。

人為開墾與採集行為 亦可能影響異蕊草族群

從標本紀錄、相關資料的收集及實地觀察,我們推估人為的開墾及採集行為,亦有可能影響現存的異蕊草族群。從標本紀錄上發現,不同的採集者到了同一生育地,都會採集稀有的異蕊草標本,也有同一採集者在同處重複採集標本的現象;對於無法拓展族群的物種來說,過度採集是有可能影響甚至驅使該物種消失的。標本採集是植物分類研究很重要的一環,但分類學者必須謹慎衡量所採集的量及該物種採集的必要性。

另外目前發現的異蕊草族群緊鄰行車路徑,假若有不預期的開路或開墾行為,很可能在一夕之間,異蕊草就在台灣的土地上絕跡。要如何保護這些岌岌可危的稀有植物,無疑需仰賴相關單位與地方民眾一起攜手努力。異蕊草究竟還能在台灣的土地上綻放多少歲月,政府與民眾的保育意識扮演了最重要的關鍵。

※ 本文與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 林務局  合作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