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星空也為了褪黑激素 暗空守護聲四起 倡導負責且聰明使用燈光 | 環境資訊中心

為了星空也為了褪黑激素 暗空守護聲四起 倡導負責且聰明使用燈光

2019 紐西蘭星光研討會紀實(下)

2021年08月04日
文:許舒安

上篇曾經提到,申請國際暗空地點認證最困難的部分,莫過於與社區溝通,達到整個地區一起守護暗空的共識。

許多積極保護暗空的人們當中,都存在著單純的心願: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可以看到如此美麗的星空。事實上,隨著科技發展,世界各地的孩子在人造燈光環繞之下成長,很多孩子從來沒有經驗過真正乾淨的星空和純然漆黑的夜晚。

在紐西蘭,我曾經服務過的奧拉基麥肯錫國際暗空保護區(Aoraki-Mackenzie International Dark Sky Reserve)是南半球最大的國際暗空保護區。從著名的星空小鎮蒂卡波,到庫克山國家公園,再到另一個小鎮特威澤爾(Twizel),一共大約 4300 平方公里的面積,這些小鎮上的居民共同承諾要守護這片星空,希望透過守護的行動,讓世界各地在自己國家看不見星空的孩子,可以在這裡看到真正的夜晚及星空,或是讓曾是孩子的大人,再一次與他們孩童記憶裡的璀璨星空邂逅。


世界各地的孩子在人造燈光環繞之下成長,很多孩子從來沒有經驗過真正乾淨的星空和純然漆黑的夜晚。圖片來源:opes 提供

三、天文旅遊(Astrotourism)

懷有這樣的心願,也有鑒於無數的遊客在看見純粹的星空時的感動,小鎮開始發展天文旅遊,提供星空嚮導及天文望遠鏡,甚至是參觀世界級的天文台。於是,各個天文旅遊公司林立,分別推出獨具當地特色的天文旅遊體驗,例如:溫泉觀星之旅、由專業天文攝影師所帶領的天文攝影之旅、以毛利文化為主軸的星空故事講述、結合可模擬真實星空與進行宇宙探索的室內穹頂進行觀星之旅、以觀星為名的透明玻璃屋住宿、讓父母和孩子一同在曠野中躺下裹著毯子看星星的親子之旅⋯⋯

目前紐西蘭最著名的天文旅遊勝地,為「星空小鎮」蒂卡波(Tekapo),以及庫克山國家公園(Aoraki/Mt Cook National Park)。其中以下表所列的四個業者所提供的觀星之旅最廣為人知。

蒂卡波展現天文旅遊的永續性及前景,為紐西蘭各地想要發展星空旅遊的地區增添許多信心。然而,過量的遊客也為這個只有 300 位居民的小鎮帶來巨大的壓力。由於遊客的數量已經超出這個小鎮的環境承載力,夜間天文旅遊必定會帶動住宿需求,導致小鎮處處在開發土地建設新的旅宿,也造成交通壅塞與垃圾量暴增的狀況,使得社區居民的生活品質大受影響。這些事實使關注紐西蘭天文旅遊的人們體認到:必須想辦法將蒂卡波的天文旅遊遊客分散出去,共同分擔這座星空小鎮的壓力。

隨著紐西蘭各地接連傳出獲 IDA 國際暗空地點認證的消息,其中大巴里爾島(Aotea/Great Barrier Island)在 2017 年成為國際暗空庇護區,斯圖爾特島(Stewarts Island)於 2019 年成為國際暗空庇護區,其他還有數個正在申請或審查的地區,預期未來各地都會需要天文旅遊的人才。

天文旅遊需要投入最基本的專業星空嚮導培訓及設備,以利在夜間維持運作的安全及風險管理,同時發掘並結合當地特色。此外,管理層面尤其重要,如何在「看天吃飯」的情況下讓公司成功營運,並且兼顧環境與文化倫理,例如尊重毛利文化、保障員工權益及善盡其社會責任,以期達成真正關愛星空,而不是只以消費星空的方式營利。


「星空小鎮」蒂卡波(Tekapo)。圖片來源:Chris Gin (CC BY-NC-ND 2.0) 。

四、生命整體性的福祉(Holistic wellbeing)

研討會除了提及人類的身心靈福祉,還有其他生命的福祉。人類和其他眾多生命一樣,上千萬年來都是依循著地球規律的日夜循環而生活。

回到上千年前,當夕陽西下,最後一抹彩霞在夜幕中融化,「光」消失了,使大腦松果體增加分泌夜晚的荷爾蒙——褪黑激素(Melatonin)。褪黑激素與人體健康有很大的關係。褪黑激素會在天黑時開始分泌,於半夜達到顛峰,一旦分泌曲線被人造光打斷,就會擾亂人體的生理時鐘,導致失眠、糖尿病、肥胖或心臟病等疾病。

一位來自但尼丁(Dunedin)的天文學家,娓娓道出他的家庭故事:他的兒子受自閉症所困,在小學及中學時都曾嘗試自殺,為此,全家陷入自責、無力與憂鬱,尤其是身為父親的他。某一天,一位關注暗空保護議題的天文學家朋友來訪,注意到房子門外有一盞很亮的路燈,亮到即使把家中厚厚的窗簾拉上,藍白色光的燈光仍然透得進來。

這位朋友提醒他,夜間照明會影響睡眠及身體健康,這盞路燈真的太強、太亮了,或許也會影響到他兒子的情緒。身為科學家的他們開始到醫院做相關檢查,發現他的兒子有長期褪黑激素失調的情形,推測褪黑激素的分泌有可能是被燈光所打斷。因此,他們說服社區負責人將家門口的路燈換成偏暖黃色的燈,並減弱其亮度。


紐西蘭某社區道路街燈。圖片來源:softlights.org

自此,天文學家的兒子睡眠品質大幅改善,自閉症竟然奇蹟似地不藥而癒。「這是我第一次在大眾面前說出我家庭的經歷,一直到站上台的那一刻,我都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好好地說出口,因為我曾深受兒子嘗試自殺的痛。但如今,我希望透過親身經歷的故事讓其他人了解這件事。而我也會繼續走下去,改善各個社區的照明,將夜晚的暗空還給孩子們。」在座的參與者有人默默地掉著眼淚。「我今天站出來呼籲大家保護暗空,不是因為我是一位天文學家,而是因為我身為一個父親,我想要保護孩子的身心健康,我相信那是身為人的基本權益。」

來自其他國家的暗空守護聲

除了紐西蘭之外,其他來自澳洲、英國、義大利、德國、瑞典、西班牙、奧地利、愛爾蘭、南非、美國、加拿大、智利等國家的參加者,也分別發表了數場演說,亞洲國家則有來自印亞、馬來西亞、台灣、日本、中國等國家的天文學家與環境保護工作者上台演講。主題緊扣各國保護暗空的行動:

  • 光污染在各國增加的趨勢,尤其是許多國家的天文台附近都在進行城市開發,現今的天文學家希望能做點什麼,為後代的天文學家保有美麗的暗空做天文研究。
  • 天文旅遊在各地的發展,歐洲國家分享了許多有趣的案例。
  • 由美國的國家公園、日本政府及中國環境保護工作者所推動的大眾天文教育。
  • 澳洲政府與美國政府正在擬定友善野生生物的戶外照明使用規範。2020 年 1 月澳洲政府釋出第一版為保護野生動物的《國家光污染指南National Light Pollution Guidelines for Wildlife
  • 發展中國家印尼推動天文旅遊的美麗與哀愁。

結論:我們可以怎麼做?

提到環境污染的議題時,例如空氣污染、水污染、核污染等等,因為涉及的層面廣泛,人們時常會感到無力改變而放棄行動。然而,光污染不像上述的污染那樣複雜或難以處理,只要關了燈就能有效地改善。

首先,必須讓人們與暗空連結——因為我們不會守護我們不了解的、不愛的事物。改變總是從一小群人開始,就像申請國際暗空地點一樣,由一小群懷著願心及行動力的人開始守護暗空,讓愈來愈多的人有機會來到暗空地點,經驗被這片美麗星空擁抱的感動。


光污染不像其他的環境污染那樣複雜或難以處理,只要關了燈就能有效改善。圖片來源: IDA

討論的最後,回到了「教育」。內容包括如何創造機會讓更多人看見這個議題,如何引發人們對暗空的好奇,如何建立暗空和人們的連結並給予豐富且實用的資訊,引導人們負責任且聰明地用燈。

大部分人對於「保護暗空、改善光污染」的迷思,是「關燈」。但其實「保護暗空」不是「不能用燈」,而是要「負責任且聰明地使用燈光」。我們依然可以保有地面的用燈,尤其是與社會及道路的安全相關的照明,只是與此同時,也要盡量減少燈光污染天空的可能——畢竟我們要照亮的是地面,而不是天空,但我們現在卻耗費了大量的能源,照亮那片不需要被照亮的天空。

以下幾個原則,將會幫助我們思考如何設計有效且友善健康的照明系統。(如果想要了解更多, IDA 的網站上可以看到更豐富完整的訊息。)

  • 只在需要的時間點及需要的地點用燈。
  • 不要超過所需的亮度,過量的光或強光反而會讓人暫時性看不見東西,形成安全上的死角。
  • 為燈加上全罩式遮光罩(就像全罩式的安全帽),確保光源集中照射到需要的地方,而不會外洩到天空。
  • 使用暖色光 (amber LED)、玻璃紙或其他遮色方式,避免在夜間使用藍白光照明。
  • 注意燈光的角度,讓燈光不會外漏到天空;或是採用間接照明的方式,產生較柔和的光。
  • 在燈光需求量低或是不需要的時段,降低照明亮度或熄燈。
  • 改善燈具,減少會影響用路安全的眩光。

除了上述的幾個用燈基本原則,在以保護星空、尊重及友善眾生物(不只是人)為優先的社區,人們會為每一盞燈對整個生態環境的影響(從各個生物的角度與觀點)進行詳細評估,將人造光減到最低,對於應用人造光非常敏感且負責任。

事實上,他們不是沒有電的未發展或發展中地區,而是在用電之後跳脫習慣的制約,展現出高度意識,自主地選擇尊重並回歸自然。這樣的社區創造出一個特別時空,已經習慣在夜晚被燈光包圍的人們到訪社區的時候,於是有機會可以從各個不同的角度看見自己平常忽略的事情,重新思考「用燈」的必要。


位於合歡山上的國際暗空公園。圖片來源:陳詠傑,合歡山暗空公園IG

※ 本文作者|許舒安

2015年起旅居紐西蘭,曾於國際星空保護區任職星空嚮導,在這片帶給人平靜能量的大地上,被燦爛的星空擁抱著,專注於重建地球人與星空宇宙的連結。

於2020年跟著宇宙的流動,回到家鄉台灣後,依然懷著住進身體裡的星光,在星光稀微的城市裡、心跳穩定的海灘上、星垂平野闊的鄉野中,或者縱走於守護這座島嶼的群山之際,牽起地上的人們與天上的星空,明白自身與一切從來都是宇宙星塵,無時無刻都是互為彼此的共同整體存在,將感受到的星空連結,深根回日常生活之中。

作者

台灣暗空協會 TDA

「始於星空,直面光害」。台灣暗空組織將致力於推動光害防治及暗夜保護的立法,終止以節能為名推動藍光LED的政策,讓低色溫的光源普及。並向全台灣推廣並傳達節能與暗空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