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公民的上街行動與北京的難題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城市公民的上街行動與北京的難題

2011年08月23日
作者:張鐵志

本圖轉自希望之聲

「大連不哭,我們保護你」、「我們要生存、我們要環境、還我大連/福佳大化PX項目滾出大連」

大連市民們拿著不同標語、布條走在大街上,路旁的人們一一加入遊行。這是他們頭一次走上街頭,沒有任何人組織,只是網路上的號召,但老女老少都出來了。鎮暴部隊一旁嚴陣以待。

人群走到市政府廣場前時,已經超過上萬人。在熱烈的口號中,大連市委書記唐軍緩緩步出,站在警車上,對群眾宣佈市政府會搬遷工廠。

在中國,這是難得的人民的勝利。這也是第一次,政府在人民抗議下宣佈工廠停產並且搬遷。(但工廠搬遷並非完全是這場運動的成果。早在8月10日,新華社就說大連領導人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要討論搬遷 。)

遭抗議的是名為「福佳大化」的民間企業,這是大連十大著名民營企業、中國石化企業一百強。這個工廠生產PX(對二甲苯),而這種石化產品被用於制造聚酯薄膜和聚酯纖維產品的原料,具有致癌物質。就在前一週,也來過台灣的梅花颱風到了遼東半島,海上大浪突破了福佳大化附近的防波堤,政府緊急疏散群眾,但已造成大連市民恐慌,再加上去年的油罐爆炸和毒氣洩漏事件,因此引起這次市民大規模遊行抗議。

這次大連市民遊行,確實為中國公民運動開啟新的一頁。

中國改革開放以來30多年,在80年後中後期先是以知識份子為主要求自由民主的運動;過去10幾年,則是以普通公民爭取基本權益為主的維權運動,主要包括工人、農民、和城市居民。當然,維權律師、媒體記者或是網路運動份子也在維權運動中扮演關鍵角色,尤其是進入網路時代後。在中國學者李凡最近在台灣出版的新書中,他將前者稱為自由運動,後者稱為民權運動,總稱為「自由民權運動」。

在20世紀末開始,又出現學者于建嶸稱為的「社會洩忿」型騷亂。在過去許多嚴重的群眾騷亂中,如2008年貴州瓮安事件、湖北石首事件,參與者與事件本身並無直接利益關係,卻都參與騷亂,甚至以激烈行動如砸或燒警車。這當然反應出一種強烈的社會憤恨,不論是對於官二代、富二代或是在中國蔓延的各種特權腐敗。于建嶸開玩笑說,在大陸吵架如果吵不過別人,只要說一句:「你不就是個當官的嗎?」肯定會有許多人過來幫你。

在過去十多年的維權運動中,農民的不滿先是對於地方政府不合理的稅費,後來則是抗議土地被徵收等問題。工人維權議題則包括國企改制導致失業、拖欠工資、社會保險,到去年則出現8、90後青年農民工要求成立自主工會。市民維權抗爭主要是針對房屋拆遷,並有不少是社區業主集體的維權運動,在近期環境議題也愈加突出,尤其是兩起環境議題引起的市民上街,更成為標誌性行動,也為此次大連遊行起了示範作用。

一次是2008年在廈門發生的反對PX化工廠的「散步」,使建廠計畫取消。2009年,廣州番禹計畫興建垃圾焚燒發電廠興,數萬名市民上街反對並提出各種替代方案,當地政府也中止計畫,宣佈進行更多公眾諮商。2010年,與環境議題無關,但上海膠州路大樓的火災,20萬市民上街獻花,也視為一次重要的公民集體行動。

在這些行動之後,市民們對於上街的恐懼降低,尤其是規模到了成千上萬的地步,只是在無組織的情況下,如何在議題出現時可以集體上街遊行仍然是一個難題。這次大連市政府在遊行現場也關閉3g網絡,防止大家上微博發訊息(上次廈門反PX遊行,則是封鎖簡訊功能)。

對大連市政府來說也有一個兩難:面對上萬人的市民遊行,他們如鎮壓或不理會市民,必然陷入更大的危機,尤其在群體性事件暴力化不斷升高的此刻;但他們今天順應民眾要求,也許給了大連市政府正當性,卻可能給其他地方政府、甚至中央出了難題:因為更多民眾會知道,人民的力量是有效的。

面對人民站起來,要鎮壓還是改革,是所有專制者的核心難題,也將是北京政府日後難以迴避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