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神祕】拆遷之前,倒數計時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馬神祕】拆遷之前,倒數計時

2014年02月02日
作者:翁倩文

農曆新年將至,不管是工作、大掃除、換新鈔、擠上返鄉火車...一切就像倒數計時,人們的動作隨著碼表上的數字移動、衝刺。直到除夕夜終點線,台北城陷落於空曠的擁抱,暫時歸零的此刻,家家戶戶似乎都能歡聚同樂,不會有無辜的家園遭拆除,也不會有聲嘶力竭的聲援緩拆。

大埔張藥房拆除現場。

2013年,我還是初入茅廬的小夥子,剛從學校畢業,懷抱熱忱加入保護環境的NGO,都還沒了解3個字母的意思,便急忙前往支援華光社區守護行動,開始了在社運中走馬看花,越看越花的迷霧裡。

華光社區是碗盛滿鄉愁的眷村牛肉麵

金華街東側,同學們彼此相連著手銬坐在警方圍籬前屏息凝神,當所有記者專注於社運界與警察擺陣的對峙,所有我們熟悉的空間出現了差異時光,由於不同的理解與參與,政府認為依法辦理,堅持讓華光社區成為全新的城市觀光噱頭──台北六本目。反迫遷者的時間觀則走懷舊路線,空間記憶著國軍撤退來台時,遺留在台北城的眷村文化,一棵老榕樹,樹下坐著一群人,乘乘涼、聊聊天、下下棋、打打瞌睡…。

華光社區第一波拆除區

這像是不同文明的碰撞,不該對決,而應相互了解。而這一爭,倚著公權力大纛的政府獲勝,就像賽馬騎士,眼神專注眼前的金牌,手鞭打著馬兒向前衝,卻也不管跑完的馬兒如何安頓。

我喜愛這裡的居民像牛而不是馬,慢慢地犁田,踏實地生活。現場,我總聞到廖家牛肉麵的香氣。因此,我對抗爭的感受跟大家很不一樣,華光社區是一碗香氣濃厚,滿滿鄉愁的眷村牛肉麵味道。

大埔張藥房 瓦礫中拼湊家的樣貌

華光社區抗爭6個月後,約6坪大的張藥房家前,看著藥房像過年跟弟弟玩積木,弟弟快輸時,白目地不遵守遊戲規則,賴皮伸手把積木推到。推倒了誰將積木整理好呢?我跟著張大哥兒子往距離僅600公尺處,有塊雜草叢生泥巴空地,張藥房的瓦礫堆積於其中,而張大哥兒子急忙從分不出房間或客廳的牆壁中尋找東西,當我詢問在尋找甚麼並協助時,他回答,我們家的照片、底片。說完向日落競賽般,徒手不停地挖掘希望,一刻也不停歇。

張藥局拆除現場,瓦礫堆中的生活點滴。

堅持守護家園談何容易?這段日子,從台北到苗栗來來回回,我的記憶是淚腺不斷為台鐵便當加鹹味,是難以嚥下的滋味。

公館蟾蜍山 老台北的倒數計時

而現在坐落公館的蟾蜍山,也正面臨著都更的命運。2000年公告的都市計畫中,一百多戶所在土地變更為台科大用地,但要求校方必須先安置居民,才能提出開發使用的計畫。

2011年底,國防部安排居民搬到附近的國宅,開始進行住屋拆除。此時,好蟾蜍俱樂部趕緊提交樹木保護法,延遲了空間被清除。開始拆遷倒數計時,為了讓更多人認識蟾蜍山,短短4個月舉辦空間測繪營、小型影展、邀請侯孝賢加入聲援行列及舉辦多次記者會。

最近,聚落其中農改場宿舍的2戶遭到台科大提告,其中一位鄭阿嬤已高齡80多歲,被要求繳交近70萬元的不當得利並得自行拆屋還地,此案將於今年2月中第4次開庭,擔憂結果不利,好蟾蜍俱樂部近日不停發起聯署,時間滴答、滴答、滴答…。

當碼錶按下,一場遊戲、一場競賽、一場抗爭立即展開。液晶顯示的數字漏得比沙子還快,彷彿不往前狂奔、不挺身而戰,就會失落某部分的人生。那乾淨俐落的停止鍵,從不曾握在弱勢者的手上,那些被他人推著(揮鞭驅趕)走的時光,無法喊停。

倒數計時!房子被拆前,我心中有一道菜,不是除夕夜的佳餚,而是蟾蜍影展中葉媽媽煮的鹹湯圓,那是最溫情的味道。

在地居民發起好蟾蜍保留運動,現場吸引許多民眾來到這個台北僅存的山城眷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