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的奇蹟》兀鷲禿頭的原因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羽的奇蹟》兀鷲禿頭的原因

2015年08月16日
作者:索爾‧漢森(Thor Hanson);翻譯:吳建龍

當天稍早我們曾前往屠宰場,我們的動物屍體多半來自那兒。他們專門處理一些「野味」,通常是在夜間開工、宰殺鄰近一處牧場運來的牲畜。這裡的肉品是銷往肯亞首都奈洛比一間知名的餐廳,叫「肉食者」。觀光客會來嚐一嚐長頸鹿堡、燒烤牛羚之類的「稀樹草原風味」,給自己的獵遊經驗錦上添花一番。屠夫會把我們要的東西堆在一旁,而且早晨通常有輛小拖車準備在那兒,兀鷲們的點心就整齊地裝在上頭。但是那天早上卻不同以往,內臟、腸子、馬蹄,外加一些殘缺不全的斑馬碎塊混在一起放在屠場的側院,那一堆大概有一個人那麼高。

肯亞的白背兀鷲。圖片來源:左岸文化

「Karibu sana,」一名顧守的老人這麼說著。他解釋後我們才曉得,原來是遇到假日,店家沒營業,但他歡迎我們自己動手處理。

很不幸,我們沒有鏟子、長鐵叉、手套,或是任何能幫我們把這些屍塊腐肉弄上拖車的工具。更慘的是,眼前這些東西放一兩天了,在熱帶高溫下已迅速腐敗。現場骯髒汙穢的空氣中還有幾千隻肥滋滋的麗蠅嗡嗡作響,牠們匆忙飛往爛肉時還不停往我們身上招呼過來。我望著兩個黛安娜,她們也看著我,三個人全都瞪大眼睛滿臉驚恐。我們都是參加海外學習課程的學生。雖然我們都知道修田野生物學可能會遇上一些困難,但這件事壓根兒就沒寫在宣傳手冊上啊!

有人說紳士風度這檔事已經不流行了,但紳士在某些情況下還是會有所堅持的:比如在一個浪漫的夜晚替一名年邁的女士打開車門、撐起雨傘,然後幫她提購物袋;或是光著一雙手插入一堆腐爛的大腸小腸中。我很假掰地向黛安娜們揮揮手,示意她們後退,然後走近那堆屍塊,伸手抓了不知啥玩意兒,然後用力拉出來。

斑馬的盲腸位於大腸起始處,看起來是一大包帶點紫色的東西。其外表已經膨起繃得老緊,像個溼、厚的氣球。當它爆開來時,裡頭惡臭的氣體炸在我臉上,頭髮全給往後吹,然後噴了我一身「不鮮」血、黏踢踢的條狀物,以及密密麻麻消化一半的草料。至於氣味則是難以言喻。

後來我才想到,在那一刻,低著頭、撕扯一堆腐肉,我自己像極了一隻兀鷲。但我的長馬尾、T恤、腕錶、毛茸茸的前臂等外表,顯然讓我無法適應這種生活方式。那些血塊噴得我到處都是,害我頭髮全糾結在一起,乾了之後成了臭烘烘的一層紅色,好像當天戴上去的一樣。就這樣,我把拖車堆滿,之後我們也收到資料了,但當晚我得沖三次澡,同學們才准我進到營帳裡。

如果血跟內臟都能牢牢黏在毛髮上,那麼要是沾到羽毛上面去呢?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最近做了個小實驗。我自家附近並沒有現成的屠宰場可去,也沒有成群的非洲兀鷲,不過家裡那些蛋雞的死倒是讓我可以拿到一大堆羽毛。加上幾隻死牛蛙以及一把吹風機,我想這應該可以弄出些什麼成果來。

這些牛蛙是從我們家池塘裡「產地直送」,我之前已經拿壓動式BB槍在那兒追蹤牠們好幾個月了。我通常不打青蛙,可是這些牛蛙是侵略性很強的外來入侵種,牠們會捕食本地的原生兩棲類,甚至小型鳥類,得全數移除才行,但那些殘餘個體至少對我現在來說是有用處的。蘆葦叢間的突擊發起後,我得到兩隻體型還不錯的死牛蛙。之後把牠們放到金屬碗中取出內臟,放進雞毛,然後攪拌。

為了做這件事,我特別挑選了廓羽,因為鳥的頭部通常就是覆蓋這種彎曲又柔軟的羽毛。湯匙快速攪拌,沒幾下這些羽毛就黏呼呼地糾在一起,原本優美的羽枝現在全都亂黏一團。我把羽毛從碗裡挑出,然後開啟吹風機,模擬莽原上的熱風。沒幾分鐘,這些羽毛連同血液跟內臟都變得又乾又硬。我拿針試著把羽枝給梳開,但卻無能為力─它們整個亂到了極致。在肯亞,我簡單的直髮用了整瓶洗髮精洗還是發出好幾天的臭味,那像羽毛這種結構複雜的東西要如何清潔,我完全無法想像。

裸露的鳥頭極少出現在十四行詩、頌歌或情歌裡,但要是講到腐肉,那可真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裸皮所能沾附的血液遠比複雜的羽毛來得少,而且保持清潔可以減少這類食腐動物暴露於細菌、寄生蟲和疾病的威脅。要是每一餐都得面對一堆內臟跟腐肉,可想而知自然選擇會偏好禿頭;那些「頂上無毛」的鳥,病從口入的機會較小,故能提高其存活率以及繁殖成功率。這麼一來,整件事就很清楚了:羽毛對於飛行或保暖而言或可說是種演化奇蹟,但是當牠們得把脖子伸進斑馬體內時,羽毛不僅沒用,而且可說是禍害。

就吃腐肉的鳥來看,缺少羽毛這件事簡直棒的不得了,而且因為太棒了,所以至少在不同地區、完全不同的鳥種類群身上各自演化過一次。分類學家說這是教科書上所稱「趨同演化」(convergent evolution)的案例,也就是不相關的生物卻發展出類似的表徵,以回應近似的環境因素。我在肯亞研究的那些全都是「舊大陸兀鷲」,這類兀鷲的種類不少,親緣上接近鷹、鵰。當初我們準備的屍體曾吸引過白兀鷲、白背兀鷲、黑白兀鷲,以及舊大陸類群中最大型的皺臉兀鷲。當時我根本不會想到帶隻皺臉兀鷲回家,但要是我真的帶一隻回來美國,牠那有皺紋的紅色頭部以及烏黑亮麗的羽色,恰好可以擺進一群紅頭美洲鷲或加州神鷲之間。但美洲的類群隸屬完全不同的科,其親緣毋寧更接近鸛。新大陸和舊大陸的這些鷲並不相關,牠們之間的相似處是為了應付日常生活中那些嚇人的食物,從而演化得來。


《羽的奇蹟》書封。圖片提供:左岸文化

羽的奇蹟

作者:索爾‧漢森 Thor Hanson
譯者:吳建龍
出版社:左岸文化
出版日期:2015年5月
ISBN:9789865727208

俗話說,「二足而羽謂之禽」,隨著科學家的觀察累積,這句通則背後,其實滿是神奇發現。

鳥類如何控制羽毛,進而操控飛行?如此輕盈的羽毛為什麼能夠保暖?羽毛為什麼能夠樣式繁多、色彩鮮豔,甚至發出聲音?

羽毛不只與鳥有關。珍・奧斯汀創作時需要它(鵝毛筆),紅磨坊裡的妮可基嫚也需要它(華麗的舞衣),天使飛向神聖之境需要它(宗教之翼),詩人狄金森的靈感需要它(「那希望披覆羽翼/在靈魂深處幽棲」),毛鉤釣需要它(模仿落水的昆蟲,引魚上鉤),戶外用品廠商需要它,機翼的設計靈感需要它……

讓我們來一場羽毛的驚奇之旅吧。※ 本文不適用CC授權條款,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