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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土污事件簿 犯罪手法全公開

2015國際土壤年省思

2015年12月03日
作者:黃煥彰(中華醫事科技大學護理系副教授)

活生生的土壤

岩石經過長期的碎裂、沖刷與溶解,慢慢變成小顆粒物,再經由動物的活動、腐敗的生物群與微生物相互結合,終於形成了土壤。一塊肥沃的土壤至少有60%以上0.25至10公釐的小顆粒物。其所聚集礦物養份和有機養份是極為均衡,並經由微生物作用,成為有益於植物的物質。土壤聚集物之內和之間的孔隙,保有足夠的水份讓生物成長,並促進排水,而且使得氧能到達植物根部。土壤也是在供應乾淨水源、抵禦洪水和乾旱扮演最不可或缺的角色,所有的動、植物都依靠土壤的營養循環來維繫生命,所以土壤是萬物的搖籃,是生命的起源。

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在全球土壤研討會議上提出警告,表示因侵蝕、酸化、都市化、養分耗盡和化學汙染等因素,全球已有1/3的土壤因而劣化。FAO呼籲各國政府立刻採取行動,改善全球有限土壤資源的健康狀態,以確保未來世代能有足夠的糧食、水和能量。

台灣土壤安全嗎?

2015年是國際土壤年,土壤的安全是本年度最重要的核心問題,今年在民眾檢舉,經我們現勘確認案例創了新高,汙染範圍與面積歷年最高,分析發現台灣土壤汙染問題,大都與再生產業息息相關,如土方資源回收場、砂石場與各種相關再利用廠商。其犯罪手法相似,從以前就地露天推置,進化成以掩埋為主要犯罪手法,這種方式對台灣土地與土壤傷害更大,然而我們看到環保署卻束手無策的,讓類似的事件重複發生。

犯罪手法分析

一、看不見不等於不存在

1. 桃園市宇鴻科技公司僅領有「一般事業廢棄物」處理許可証,卻自2002年起逾越許可範圍回收強鹼、強酸等化學廢液,於天雨或夜深人靜時,載至工廠附近的溝渠偷排,亦將其飛灰與底渣混合後堆積在滲眉埤附近,這些毒物也因此隨雨水流入滲眉埤。「滲眉埤」占地20公頃,是附近100公頃農地的灌溉水源。當滲眉埤的水被抽乾後,各種不同顏色的底泥土壤現身了,後經檢測污染物質包括有銅、鋅、鉛、鎳與戴奧辛。

2. 高雄旗山水質水量保護區被掩埋爐碴事件,此事件不法利得高達5億元,事件至今高雄市政府對業者的罰款總共是96萬。今年2月監察院糾正高雄市政府,調查報告指出高雄市政府明知農業用地依法不得回填轉爐石等煉鋼爐渣,於接獲陳情並會勘確認系爭土地違法行為時,卻未督促所屬落實列管追蹤,並依法及時採取有效遏止措施,任憑所有權人持續擴大回填面積達5.2公頃、數量超過99萬公噸(約25,950車次),嚴重損害政府公信,確有違失。然而將這些數據換算,發現99萬公噸的中鋼爐碴,只夠掩埋6公尺深,那6公尺以下是埋了甚麼?於是再度前往監察院與高雄地檢署陳情,目前監察院與高雄地檢署重啟調查中。

旗山農地被回填99萬噸中鋼轉爐石(左),然後上面在覆上一層土,搖身變成假農地(右)。圖片來源:看守台灣協會

3. 台南市學甲區明祥馨企業有限公司,於2014年11月27日才取得台南市政府核准其廢棄物再利用相關營業。但明祥馨企業公司從2011年開始每個月收受燁聯、華新麗華、威致、世佳、易昇、協勝等6家鋼鐵廠的事業廢棄物約1萬噸,依鋼鐵廠給付每噸新台幣400至600多元不等處理費,4年多來不法利得高達2億多元。這些爐碴本應製成級配或水泥磚瓦利用,但明祥馨公司卻沒有實際製造再利用成品,而是買地與租地後開挖,將爐碴直接掩埋於農田內再覆土種稻。

學甲的爐碴稻田。圖片來源:看守台灣協會

4. 2015年11月21日,桃園市蘆竹區福林街一處700坪的農地被檢舉堆放污染廢棄物,桃園地檢署指揮保七總隊、環保局查緝,逮捕主嫌張宏中及五名臨時工,先在農地上查扣2桶84,另從農地下挖出40桶,多是黑色黏稠液體或pH值13.3的強鹼廢棄物,共達54噸。張宏中也把大量銅污泥回填農地,數量難以估計。

怪手將乾淨的泥土挖出,填入各種不同顏色的土壤,再鋪上乾淨的泥土。圖片來源:看守台灣協會

這些土壤我們採樣後,經以XPF進行重金屬快篩檢測,發現樣品不但帶有刺鼻臭味,鎘、砷、銅、鎳、汞含吝皆已超過土壤管制標準,其數據如下表所示。

桃園蘆竹不明汙泥   檢測日期:2015/11/25;單位:毫克/公斤;檢測儀器:XL3t 700 XRF
  白色A-1 白色A-2 土色刺鼻B-1 土色刺鼻B-2 土色刺鼻B-3
Mo(鉬) < LOD < LOD 14.39 < LOD 7.93
Zr(鋯) 25.14 34.01 < LOD < LOD < LOD
Sr(鍶) 4.91 3.63 21.48 24.23 23.87
U(鈾) < LOD < LOD < LOD < LOD < LOD
Rb(銣) < LOD < LOD 192.83 82.31 150.43
Th(釷) < LOD < LOD 3667.23 1331.49 2529.5
Pb(鉛) < LOD < LOD 103.46 121.36 76.45
Cd(鎘) < LOD < LOD 61.64 26.91 24.34
As(砷) < LOD < LOD 409.45 151.01 280.28
Hg(汞) < LOD < LOD 25.1 < LOD < LOD
Zn(鋅) < LOD < LOD 1594.94 1525.67 1095.66
W (鎢) < LOD < LOD < LOD < LOD < LOD
Cu(銅) < LOD < LOD 4954.35 7811.62 3803.59
Ni(鎳) < LOD < LOD 216.61 190.55 142.39
Co(鈷) < LOD < LOD < LOD < LOD 120.86
Fe(鐵) 346 696.99 16779.39 10607.22 14411.33

二、就地混合稀釋

1. 桃園市大漢溪河畔,為因應石門水庫於豪雨來時濁度飆高而無法供水,經濟部水利署於石門水庫下方左岸的中庄舊河道上,規劃興建「中庄調整池」,提供300萬人約6.2天備援水量(80萬立方公尺/日),常態供水量約2.4萬立方公尺/日,總工程經費約43.3億元。但中庄調解池預定地周遭土地,疑似被掩埋大量不明廢棄土,並有怪手於現場進行混合攪拌動作。一年多來從早上清晨四時到下午五時,運輸卡車絡繹不絕,而屢次遭民眾檢舉,但桃園市政府各部會互相推託,環保局也不進行採樣檢測,漠視大漢溪中游有板新水庫。

怪手正在緊鄰中庄調整池的私有地上攪拌砂石車傾倒下來的土石。途中遠方的淺藍色圍籬,是中庄調整池的邊界。攝影:黃煥彰。圖片來源:看守台灣協會

2. 雲林林內鄉重興村濁水溪河畔,這裡是雲林水質水量保護區,農地乾淨的泥土被挖出,變成一條大又深的壕溝,接著卡車載來各種不同顏色的土壤來回填,再鋪上乾淨的泥土。而林內鄉計畫推動無毒安全農業,希望將社區土壤與水源做長久的保護,讓社區可永續發展。

怪手將乾淨的泥土挖出,填入各種不同顏色的土壤,再鋪上乾淨的泥土。圖片來源:看守台灣協會

三、偷天換日的化粧舞會

1. 雲林林內鄉重興村濁水溪河畔,這裡是雲林水質水量保護區,卻在農地上看到砂石廠,砂石場將爐碴堆積成山,最外層再覆上乾淨的土壤,搖身變成土資場。

農地上赫然出現砂石場。圖片來源:看守台灣基金會

2. 台中神岡地區大甲溪河畔,遠看是一座砂石場,砂石場高高地聳立約十層樓高,但小飛機升空後,拍到畫面令人心驚與讚嘆,上面像個足球場,卻閃爍著銀色的光芒,銀色的物質若不是不銹鋼爐碴,就是焚化爐底渣,我們懷疑這砂石場是焚化爐底渣掩埋場。

砂石場掩護焚化爐底渣掩埋場?圖片來源:台灣護樹聯盟

3. 2015年5月7日台中市清水區海濱段972等地號基地,回填底渣資源化產品共7處,數量總計10萬3,851.15公噸,這些底渣資源化產品是新北市環保局焚化爐(8萬6,654.42公噸)及桃園市環保局焚化爐(1萬7,196.72公噸)委託再利用機構潤隆公司及博瑞公司依環保署公告「垃圾焚化廠焚化底渣再利用管理方式」進行基地回填作業;但因為沒有依照再利用規定,造成農田水路阻礙、空汙異味、揚塵問題及佔用公私有土地等環境汙染行為。台中市政府環保局在11月6日現勘後,認定潤隆公司及博瑞公司假借再利用之名,行違法堆置之實,若於12月10日起未依規定移除,將依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移送檢察機關偵辦,得處1年以上5年以下徒刑暨依71條規定向行政法院聲請假扣押,並執行代履行移除作業。

焚化爐底碴掩埋區。圖片來源:看守台灣基金會

台灣焚化爐底渣並不安全。焚化爐底渣的重金屬總量分析中,鉻、鉛、銅、鋅皆超過於土壤管制標準,然在清水地區,已有多處區域皆以同樣手法進行回填,有些回填區竟然在住宅區間,當強風來襲時將產生揚塵,這對當地居民的健康將產生影響。

千年難得寸土

生成1公分厚的土壤層可能需要經歷1000年的時間,地球上有1/4的生物生活在土壤底下,像是蚯蚓、細菌、真菌,還有協助植物生長、負責吸收養分的根部。此外,土壤上的植物具有吸碳與固碳能力,是對抗溫室效應最佳場所。

而我們台灣卻以「偷天換日」伎倆,將健康土壤挖除,埋入具有毒性的事業廢棄物。讓土壤功能下降、甚至完全喪失。台灣必須結束這種野蠻遊戲,我們應認真思考,重新檢討再利用的品質標準、再利用使用地點的限制、再利用監督與稽查制度、再利用的刑責與罰責與土地復原機制。更要呼籲政府珍惜珍貴土壤資源,加強土壤的保育與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