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中國】與環境重修舊好 中國自然教育方興未艾 | 環境資訊中心

【綠色中國】與環境重修舊好 中國自然教育方興未艾

2016年04月28日
作者:高高(高宏松,松鼠學堂創辦人)

編按:中國的自然教育,在這五年內蓬勃發展,近似台灣的生態旅遊、生態工作假期,結合了戶外觀察與志工參與,大人小孩都熱衷參加。一方面由於現代人想找回與土地的連結,另一方面,在正面抗爭行不通的中國,自然教育是中國民間守護環境的一道希望。

2014年對於中國的自然教育領域來說,絕對是有紀念意義的一年。這一年,首屆全國自然教育論壇在廈門召開。這一年,自然教育機構也進入了爆炸性增長的階段。由自然教育論壇委託北京林業大學王清春和劉正源耗時三個月完成的《2015中國自然教育行業調查報告》顯示,2014年這一年中增加的自然教育機構數量,等於註冊自1929年到2007年的機構總和。

但「自然教育」是什麼?即使是從業人員自身,也都有不同的認識。投身於這個新興領域的,有之前從事戶外運動的人士,有幼稚教育、學前教育領域的人士,也有旅遊行業、休閒農業方面的人士,還有環境保護、動植物科學研究方面的專家,以及媒體人、設計師、藝術家等等。不同背景的人士不約而同選擇了「自然教育」作為自己機構的主攻方向,一方面說明自然教育的興起融合了諸多學科的特長,玩「跨界」玩出了新花樣,另一方面卻也折射出這個新興的領域魚龍混雜,缺乏規則,勢必要經過一段時間的泥沙俱下,才有可能形成相對明確的行業規範。

海南自然體驗單位《松鼠學堂》創辦人高高。

海南《松鼠學堂》自然教育工作室創辦人高高。圖片來源:高高。

與自然疏離令人焦慮

自然教育在中國的興起,是有多方原因的。比如,環境的惡化、空氣和水相繼「淪陷」,生態災難層出不窮,但是僅憑環保機構等民間組織的呼籲,聲音小,回應少,缺乏公眾參與。又比如,學校教育日益凸現不足,分數至上的導向導致高分低能(學業成績優異,各種能力低落。),缺乏戶外活動導致體力虛弱,性格冷漠,除了暴力不知如何解決問題……種種現狀令人焦慮。

以筆者所在的海南為例,作為一個僅僅比台灣小1000平方公里的中國唯一的熱帶島嶼,這裡一直以良好的生態、豐富的旅遊資源著稱,是中國人尤其是北方人的度假勝地。但是海南的旅遊市場雖然顯得很蓬勃,卻一直都以低價觀光團為主,強制購物、宰客行為層出不窮,嚴重影響了海南旅遊市場的聲譽。

2010年國務院批准建設海南「國際旅遊島」,但是這個重大利好政策也只是催生了無數的房地產項目,將交通便利、風景優美的海岸線和原生雨林悉數變成水泥森林。不但沒有讓旅遊市場更有活力,反而破壞了環境,造成新的生態困境。

海南松鼠學堂自然教育工作室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通過公益講座對公眾進行環境教育,生態保護的宣傳,通過研發生態遊學線路來帶動冷門線路的旅遊市場,利於提升海南國際旅遊島的形象和品味。

自然教育醞釀基地

自然教育肇始之地,不外乎兩種,一個是大的經濟文化中心,比如北京、上海,這樣的城市具足優秀的師資力量,也有肯為相對昂貴的行程買單的消費者。另一種就是生物多樣性高、自然資源豐富的地方,比如雲南、四川、福建。大城市的自然教育大多以自然導覽入手,這大概與大城市的人們更多地出現「自然缺失症」相關。

《林間最後的小孩》(台譯:《失去山林的孩子》)是自然教育領域的「聖經」,許多專家和父母有感於孩子們花費太多的時間在電子產品中,與自然隔絕,而選擇了自然導賞的途徑,讓孩子們親近自然,增長見聞,同時也增加戶外活動的時間,不至於小小年紀就蒼白羸弱,枯燥無趣。

生態良好的地區,自然教育更多的基於自身的資源優勢。四川王朗自然保護區早在十多年前就開展了自然體驗、科學志願者相關活動,遠遠領先於國內其它機構,原因就是它作為野生大熊貓的生境,有豐富而獨特的生態資源,被國際上的高端科學探秘群體奉為圭皋。隨著國內自然教育活動的興起,王朗接待的國內遊客也越來越多,尤其是野生大熊貓主題的夏令營,往往一席難求。

和王朗保護區先有場地後開展主題活動不同,雲南昆明的在地自然教育中心是先有系統的課程、相對固定的受眾群體,然後才逐漸發展擁有自己的自然學校。雲南在地成立於2013年,它的創始人王愉畢業於美國康奈爾大學的環境教育專業。王愉的專業背景使得在地提供的課程一開始就非常系統,從植物園的定期導賞,物候節氣的觀察,到2015年開始建設石城自然學校。石城自然學校在昆明近郊,整個學校的創建過程不但有專業人士的設計,也有學員和家長們的充分參與,這種巧妙的方式不但節省了資金和人力,也將建設過程鑲嵌到自然教育的內容中去,把原本枯燥的環節放大成有趣又豐富的活動,成為所有人充實美好的回憶。

自然教育的發展困境

2015中國自然教育行業調查報告》顯示:目前自然教育行業面臨的最大挑戰依次是人才匱乏、資金缺口、市場認知度低。自然教育行業看似輕鬆,只是帶著大家在自然中感受和學習而已,但其實這類活動對於導師的要求極高,既要有廣博的專業知識,還要善於動手;既要能和各個年齡層、各種生活背景的人打交道,能夠體察參與者的心態和興趣點,還要能把知識以有趣的方式傳遞出去。有句話說的好:「博物學家不一定是好的導覽員,但導覽員都要努力成為博物學家」。這也說明,雖然有各行各業的有志人士投身自然教育領域,但合格的自然導師很少,優秀的自然導師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因此,自然教育行業的人才培訓需求旺盛,無論是日本的NEAL自然指導者認證培訓,還是來自美國的「流水學習法」,又或者是韓國的生態遊戲培訓,以及台灣荒野保護協會的「綠色營」,都致力於為中國的自然教育行業培養人才。不過,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人才培養註定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自然導師必定只能和行業共同成長,在不斷的實踐中積累經驗,不能指望一夜成才。

至於資金缺口,由於大部分機構還屬於公益性質,即使有收費專案,但是營收不能完全覆蓋成本,需要其它管道的支援。有的機構通過政府採購服務來獲取政府資金,有的機構則通過基金會的支持維持開銷。但環保基金本來數量就不多,專門支持自然教育領域的就更少。因此,行業從業人員工資也就普遍不高,很難留住優秀人才。

在海南省海口線依傍濕地的那央村,舉辦移除外來種水葫蘆的志工活動。

在海南省海口縣依傍濕地的那央村,舉辦移除外來種水葫蘆的志工活動。照片來源:高高。

其實,除了人才和資金的缺口,自然教育作為一個行業面臨的挑戰還有三個。首先是相關法律政策的空缺。一個新興的行業在法律尚未完善的空窗期,很容易面臨困擾和威脅。所以,整個行業需要齊心協力促進相關法律政策的頒布,保障行業安全發展。

第二個挑戰是不規範的自由市場,這個市場需要有正向的理念去引導,不然很容易偏離自然教育的本質,因惡性競爭而引發內耗,拉低整個行業的品質。

最後是活動的安全風險管理:自然教育由於其體驗型的課程要求,大部分活動在戶外開展,安全問題是其首當其衝要考慮的問題。若有重大安全事故發生,很可能對自然教育行業帶來致命傷害。

說了許多的困難與挑戰,似乎這個行業舉步維艱。但是,既然有那麼多人不約而同地走進自然教育領域,說明它自有不可抵擋的魅力在。自然教育聯結人與自然,也聯結人和人。在紛繁浮躁的城市中,有那麼一種活動,讓生活的腳步慢下來,讓心沉靜下來,與植物呢喃,與昆蟲對視,與星空和鳥鳴為伴。

能帶領這樣的活動,讓自然之美綻放於安靜的眼眸中,對於自然導師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有成就感呢?自然教育的確是凝聚了多種學科之美妙,它是藝術,有音樂,有舞蹈,有色彩;它還是科學,嚴謹、精妙、一絲不苟又美不勝收;它又是心理學,甚至具備宗教之神聖……。所以,自然教育應該成為一項公眾的事業來推廣,理應聯合各方的力量,政府,科研機構,社會團體,學校乃至家庭,一方面保護環境,維持生態,一方面讓公眾盡可能多地深入鄉村田野,最後,達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這是一個沒有暴利但可持續發展的事業。這個行業不會有人大富大貴,但每個人都會收穫現世安穩春暖花開的生活,這何嘗不是一種成功的人生?

作者簡介:高宏松,以「高高」行走江湖,早年在中央電視台做旅遊節目的編導,後創辦海南第一家自然教育工作室《松鼠學堂》,並戲稱命其五歲小女高一一為董事長。2013年本會專案經理謝璧如受邀參加海南返鄉論壇時結識她,之後每年都可在兩岸交流中看見她身影。對植物與昆蟲觀察仔細,同時對中國政府該如何處理現階段環保問題有別於大眾意見,是個柔情女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