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槍下的飛旋海豚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鏢槍下的飛旋海豚

2016年06月23日
作者:王樂怡(賞鯨解說員)

鏢槍奪去了生命外,還剩下什麼?

在端午節連假時,大家都回家跟家人過節團聚,對於我這個家有千里遠的香港人來說,大海就是我的家,海洋生物都是我的親人,所以這個連假都跑去跟我的家人碰面,身為賞鯨解說員的我,很多時候對於鯨豚發生的事情,都可以快速的得到第一手資料。

遭三叉標槍射中的飛旋海豚。攝影:王樂怡。

到達船公司後被告知早上的船班發生了讓人震驚的事情,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負責解說的賞鯨船,發現了一隻行為不尋常的飛旋海豚,靠近觀察時驚覺他頭被鏢魚用的鏢槍打中,並在水中掙扎,因未知賞鯨船可否把這隻受傷的海豚帶回港內,由船長聯絡有關的部門海巡署,經過諮訊後得到允可把他救起帶回港內,並在回港時請海洋公園的獸醫到場,希望可以把他救回,無奈在回港中途他便返魂乏術。

後來在解剖中將致海豚於死地的凶器,三叉鏢槍取出,發現其中一個的鏢頭剛好卡到他的頸椎以及插穿他的肺部,使他肺部進水,無法正常呼吸而缺氧致死,並同時檢查其他的器官,証實在遇襲前為健康的雄性海豚,未完全成熟,並証明鏢槍為致死原因。

海豚的死帶來什麼訊息?

古有屈原以死進諫,今有海豚用死揭發什麼?端午節是為了紀念屈原愛國之意,但這一年的端午節海豚也以死來說明台灣的不文明。所謂的不文明非指經濟上、政治上或是宗教上,而是指在風俗上,從以前開始,老一輩的討海人會覺得在海上可以捕捉到的都可以吃,除了魚以外,海豚以及鯨魚也不例外,並相信可以補身子,特別是孕婦和剛生產完的婦人,因此都會捕捉鯨豚作食用,但到後來因立法把鯨豚定為保育類動物,禁止獵捕,好像就沒有人再獵捕鯨豚。

同時因為台灣曾被日本統治,深受日本文化的影響,二次大戰時因被各國限制,因而無法得到生活中足夠的食物,必須從海面上或是陸地上獲得,吃鯨豚肉相信也在當時盛行,但隨著戰事結束,各國解禁,食物來源相對的變得比較容易獲得,因此鯨豚肉也慢慢被淘汰,雖然如此,仍然有人因迷信及習俗而捕殺海豚,日本如此,沒想到台灣也是如此。

曾經有一部奧斯卡的紀錄片《血色海灣/海豚灣》,從海洋公園圈養一步一步的帶入獵捕海豚,片中見識到人類因自私產生的行為以及對於其他生物的兇殘,本來以為這部影片中的片段都只是「影片」,直到端午節這一天真實的殘忍的把真相呈現在眼前,原來以為成功的一步一步把海豚從盤子裡回歸到大海裡,原來以為成功的把海豚的形象改變,原來以為台灣人開始不再迷信,都只是一個假象。一切都換到檯面下,法律把人們趕進了黑暗的巷子,形成我們以為的假象。因為一次的非法獵捕,所以再次把這群人趕到太陽下,假象一針戳破,同時呈現法律的無力。縱然獵捕保育類動物的罰金高達100萬台幣以及坐牢五年以上,但依然有人以身試法,獵捕他們以獲得利益,到底這個世界怎麼了?

獵捕海豚而非誤傷

用鏢槍去獵捕是一種傳統的漁法,下鏢手必須擁有著過人的膽色,在漁船乘風破浪時站在沒有圍欄的鏢魚台上,眼睛錨準獵物,到獵物最靠近時不猶豫的下鏢,並緊緊的握著鏢槍的繩尾,使獵物無法逃離漁船,其後再用其他的工具把獵物鈎住,再把他拉上船。因此下鏢手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要有著過人的膽色,眼界都必須非常準確,站在鏢魚台上的人通常都是被船長所肯定的,通常這種漁法都是用在冬季捕捉旗魚或鬼頭刀用的,因此都必須非常小心,這漁法雖殘忍但卻比流刺網這漁法更有品德更能維持生態。

只是為什麼鏢魚船會在這個時候出沒?秋冬季節也過了蠻久的一段時間,相信不會有時節上的誤差,而每個人當下看到這隻飛旋海豚受傷的程度以及下鏢的位置,都可以非常肯定一件事情,這不是誤鏢。

當我們了解到吃海豚肉是一個傳統習俗,而眼前的海豚更確定的一件事是非誤捕時,我們該處理什麼?單純的把下鏢手抓出來懲罰嗎?當然要追究時把這鏢槍追查下去,一定可以找到這鏢到底是屬於誰的,只是這真的是我們要反省的事情嗎?相信要是沒有要食用的人,下鏢手不可能行動。

有需求市場 就有動物受害

經濟學中有一個叫平衡價格,當需求線跟供給線交匯時就會出現一個點,那是平衡價格。假設在海豚肉的市場上沒有需求,根本這個點就不會出現,就算是非法獵捕到的都因為成本太高而使得供給者虧本而不再出現供應,只是明顯的因為有需求才會出現獵捕的行為。

政府的懲罰不足以威脅非法獵捕的人,第一,沒有嚴厲執法,沒有時刻抽查,使非法獵捕的人覺得得以暪天過海,躲過每次的檢查。第二,仍未把海豚非食物這一件事情打進每個人的心裡,並未改變老一輩的舊有思想,有小道消息說在西部海豚都叫海豬肉,每公斤250塊,當下真的氣瘋了,活生生的一隻海豚帶來的效益比這每公斤250塊多出太多了,到底這些人的腦袋長到哪邊去了?

其實真正揭發這一件非法獵捕的事情並不是想單單的把漁民抓出來懲罰就算,漁民也要生活需要糊口,需要養妻活兒,相信他們在下手時也有一定的心理壓力,不過當市場有這樣的需求,短見的人則會覺得這是一個商機,使得每個人都會願意冒這個險以維持生活;首要的是需要審視現行的政府政策,該由怎樣的部門來管理海洋的事務,非無止境的糾纏,這樣只會使漁民更加討厭鯨豚,必須是以治本非治標來解決有關的議題,了解鯨豚對於大海的貢獻,尋求與他們共存的一個方式,而非趕盡殺絕。

每個人都有對於大自然環境中的東西產生的感動,有些人是對山有所感動,有些人是對海有所感動,有些人是對礦物有所感動,這些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分享著這些感動。我,這個香港人因為大海而對台灣更加認識,如果連台灣人都不愛惜這個台灣所包含的一切自然資源時,我又有何資格去說服你們去愛惜台灣的大海呢?

飛旋海豚。攝影:王樂怡。

正因為我愛著大海,我用我的方式了解台灣,希望外國人的角度來說服台灣人台灣的美,我帶著我不標準的國語,帶領著不同的人認識台灣的太平洋,同時也認識不同的鯨豚,把大海帶給我的這份感動分享給每個遇見大海的人,或許不能馬上感動,但至少會記得大海給你的感覺,使得本來根深蒂固的海鮮文化變成海洋文化,也想讓這隻飛旋海豚所受的難不會再發生。除了口腹之福外,嘗試踏出陸地來到海上認識脫掉假面具的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