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公正遷居的二十年奮鬥 ─ 伊塔水壩的故事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為公正遷居的二十年奮鬥 ─ 伊塔水壩的故事

2001年01月15日
編輯室彙編

原著:Monti Aguirre & Patrick McCully

翻譯:吳建輝(美濃後生會成員,成大資工系三年級)

潤稿:侯志仁

出處:世界河流評論 (World Rivers Review) 十四期第六號「Two Decades of Struggle for Just Resettlement: The Story of Ita Dam」

初次望去,伊塔教堂的這對鐘塔與黃色的正牆似乎並沒有任何不當之處,但再定睛注視,便可發現有東西確實不太對勁,教堂的正牆矗立地有如一塊墓碑;而剩下的部份已被拆除了。

這墓碑似的教堂俯視著一座漫無人煙,滿布瓦礫與茂盛植被的村莊。10年前,位於巴西南部伊塔(Ita)小鎮12700名居民,因為水壩的興建而遷移。今年年底,耽擱許久、佔地14000公頃的伊塔水壩終於動工興建,落後預定時間已有8年之久。

1970年代,當官方認可的Eletrosul電力公司宣布在烏拉圭河上游和其支流建造22座水力發電水壩的計劃時,伊塔的居民第一次了解到他們城鎮的命運。接下來的10年間,宗教運動者、農村的工會組織者及大學教授,幫忙組織起這些受水壩影響民眾的草根運動,特別是受最早的兩座水壩 ─ 伊塔水壩和瑪加丁后水壩 (Machadinho Dam) ─ 影響而被迫離開家園的農民們。這場由「水壩受迫者委員會」所代表的運動在1980年代穩定成長,藉著示威遊行、集會抗議、阻路、佔領辦公室、拔樁破壞測量工作、及押留測量人員,來對Eletrosul公司施壓。

至1987年,水壩受迫者委員會終於迫使Eletrosul公司簽下作出重要讓步的遷居協議,包括提供受迫離開的農民等值和等價的土地(價值由農民參與決定),以及使沒有土地的農民於遷居處有合法的地產。水壩受迫者委員會的抗爭,加上水壩開發的財務問題,迫使伊塔水壩的興建拖延了很久一段時間,以致在1990年停擺。委員會也迫使Eletrosul公司重新設計瑪加丁后水壩,取而代之的是較小的水庫容量和較少的人口遷移。

後來在1996年,Eletrosul公司藉著給予一個巴西私人財團豐厚的補助讓其建造伊塔水壩,而開啟了該計畫的實施。這125公尺高的水壩也許在2000年中期就可開始供應電力。水庫原始的設計可生產16億2千萬瓦的電力,但當它民營化後卻減少為14億5千萬瓦,據推測是因為Eletrosul的工程師在最初時對預估的生產量灌了水。而瑪加丁后水壩也拖延了一陣子,經民營化後,目前正在興建當中。

水壩受迫者委員會從Eletrosul公司得到的讓步在1997年受到威脅,原因是該公司在巴西進行電力部門的重組時被分解。Eletrosul在烏拉圭河流域水庫群的角色被Gerasul公司所取代,其大多數股東為比利時跨國的崔克德保公司(現在擁有者為一家法國龐大的企業集團Suez Lyonnaise des Eaux)。水壩受迫者委員會於是開始對Gerasul公司進行抗爭,在一系列的抗爭行動中,尤以1997年上百名農民佔據了其公司的辦公室最受注目。

儘管有著1987年Eletrosul公司與水壩受迫者委員會的協議,許許多多的問題仍舊在遷居的過程中發生。電力公司在購買遷居土地的交涉過程中不斷拖延,而且迫使農民接受低於市場價格的補償金。水壩受迫者委員會因此繼續其示威和佔領行動,並成功贏得更大的收穫,最重要的也許就是委員會自Eletrosul公司得到遷居地公共建設經費的管理權,這代表著遷居者得以自行興建住屋、穀倉及公共設施,而非由電力公司的包商興建,這樣一來可以保證這些建物比原先的規劃有著更大、更好的品質。

伊塔水壩是美洲國際發展銀行(IDB)的新私營資金計畫所資助的第一座大型水壩,借貸與抵押的總額是三億四千一百萬美元。水壩受迫者委員會要求美洲國際發展銀行扣留該計畫的資金,直到包括環境在內的所有嚴重問題都解決為止,但是銀行方面並不理會委員會的要求。

遷居地當我們抵達瑪加丁后水壩的遷居地之一 -- 巴拉考村 (Barracao) 時,一支約25人的團體正等候著我們,這群為建造他們家園而工作的人以葫蘆盛茶歡迎我們。

巴拉考村位在有著連綿山丘、由樹林與農田交織而成的開闊地景上。每個家庭都有權得到至少15公頃的土地,但根據家庭的大小,大多數可分配到17至20公頃的土地。遷居者也得到五年的經濟救助,使得他們得以改善這塊新地,以及得到來自農業發展人員的技術建議。這區域裡大約百分之七十的人口是小型農家,其中大多數是數百年前移民到南巴西的德國和義大利人後裔。

「離開舊家園使我覺得很難過」,一位名叫威爾森‧魯法托的村民說,「但這裡的土地更為肥汱,也有自來水和電力,這些都是我們從前所沒有的。」

另一位名叫達‧司爾法的村民驕傲地向我們展示他快完工的新家,這是一棟堅固的五房住宅。在遷居之前,他是一位只有十公頃土地可耕作的佃農,而現在,在他名下有著26公頃的土地。達‧司爾法最擔心的是三年後,他必須開始償付舊有和新有土地之間的價差給電力公司,那也許是他每年種植小麥預計收入的四分之一。

在伊塔水壩七個遷居地之一的「新原野村」(Campos Novos (New Fields) ),我們遇到在此已住了一年之久的一群家庭。名叫基爾曼‧高格的村民告訴我們,這地方從前屬於一個大地主,「那時候整片都是草叢和森林,但在一位農學家的幫助下,我們因其肥沃的土地而選擇了它」,「我們仍須蓋教堂、學校和其它社區建築,今年我們試著改用有機肥,並減少殺蟲劑的用量。我們蓋了六座魚塭,由社區以合作社的方式來經營」,他說。

MAB,一個巴西受水壩影響人民的全國性運動組織,正要求把償付給Gerasul公司的資金用來資助遷居者的合作社。高格說:「我們將載六輛遊覽車的農民們到位在芙洛理安城的Gerasul公司辦公室,去強調這項要求。」

「孩子們將會上學,而現在我們有著一個完成環繞遷居地道路的專案計劃」,來自新原野村名叫德‧蘇撒的村民說,「現在的生活比較好了,我曾經獨自在田地裡幹活,現在我們則一起工作,這就是我們在奮鬥中學習到的–一起工作和生存」,她說。

「我們必須為好的遷居地奮鬥,如今我們成功了,但你知道從小在河邊長大卻被迫遷離土生土長家園的感覺嗎?什麼也不能彌補這一切」,高格說,「如果你被強迫離開,你就必須確定能夠得到更好的遷居地、賠償和較好的生活條件。給人民的好遷居地是最基本的要求,然而並非全部人都已完成遷居。此外,遷居代表你必須迫使他處的人離開來得到他們的土地。」

「有了伊塔與瑪加丁后水壩的案例,使以後有相同遭遇的受迫者有利可循」,魯法托說,「但這並不能補償我們這二十年來充滿不確定性和艱苦的經歷,如果一開始我們就知道現在所了解到的,我們無論如何都會阻止這水壩的興建」,水壩受迫者委員會正徹底反對查必可水壩,一座計劃建築在伊塔水壩下游烏拉圭河流域的水壩。針對另兩座計劃中上游的水壩,大巴臘水壩和新原野水壩,巴西受水壩影響人民的全國性運動組織MAB要求,在尚未有解決水庫將造成之社會問題的共識前,不得進行任何工程。

新原野村的艾迪生‧巴茲拉夫說,本來伊塔水壩是可以被阻止的,但事實不如所願,「原因是有些人並未加入水壩受迫者委員會,因此一開始並沒有一個強大的組織運作,而且有些人的經濟和耕作處境非常艱難–致使他們對電力公司作出讓步。團結起來和努力不懈真的很重要,你必須不斷對電力公司施以壓力。」

大約有三分之一因伊塔水壩和瑪加丁后水壩而遷居的家庭並未加入水壩受迫者委員會,反而選擇了接受讓他們可以購買土地的信用狀。據魯法托所說,這些家庭中很多現在已後悔這項決定,因為這使得他們從此與過去的鄰居分開,在遷居地得不到社區的協助下,新生活變得很困難。受伊塔水壩影響的零售商和其他小商人,對於他們被計畫單位對待的方式也十分不滿。

伊塔水壩未解決的補償和遷居問題之嚴重性,在十月時明顯的呈現出來,當時600名巴西受水庫影響人民的全國性運動組織MAB的支持群眾佔領了壩址,使得工程全面癱瘓,這行動在濕凍的氣候下持續了五天,直到贏得重要的讓步,包括增加遷居地及農業發展服務的資金,還有打開與政府高層官員的協商管道。

「動員群眾、浪費了工作日、在佔領帳篷裡度日,這些並非好事,也不是我們一時的念頭」,受伊塔水壩影響而參與佔領壩址的一位農民 -- 羅曼尼說,「但這是使Gerasul公司和政府肯傾聽我們聲音及處理我們的要求的唯一的方法。」

※ 世界河流評論 (World Rivers Review)為國際河流組織 (International Rivers Network) 的通訊刊物,其組織的網址為:http://www.irn.org/



※刊載於『新觀念雜誌』145期(2000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