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水區崩塌地造林 借重無人機新科技 但空投外來草籽惹議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集水區崩塌地造林 借重無人機新科技 但空投外來草籽惹議

2019年05月30日
環境資訊中心特約記者 廖靜蕙報導

在極為偏遠的集水區源頭做好水土保持,特別是崩塌地的植生復育工作,攸關國土和水資源安全,一直是國有林主管機關林務局的重要任務。林務局最近導入「無人機航空植生作業」,選定三個場域,運用無人機搭載各類型感測器,由空中撒播內有植物種籽的「植生粒劑」,藉此在人員難以抵達的山坡裸露地,加速植生。

治山工程有了新科技助陣,不過,由於這項作法所使用的種籽,有部分是外來種草籽,引起外界質疑;有學者提醒,近代做法已傾向以原生植物為主,國內也不乏足以匹敵的原生草種可替代;此外,使用新科技之前,這些崩塌地寸草不生的根本原因為何,也有必要釐清。

林務局利用無人機加快有保全對象崩塌地植生。林務局提供
「無人機航空植生作業」進行中。林務局提供。

種子粒劑打頭陣  望能加速植生

治山防災的區位皆在高山森林或集水區源頭,常是最敏感脆弱的國土區域,這項任務攸關國土復育與保全,須步步為營。

林務局集水區治理組長王昭堡表示,2018年10月起即委託無人機專業團隊協助,運用旋翼型無人機,進行無人機航空植生作業。旋翼型無人機和直升機一樣可垂直起降,適合在崎嶇陡峭的山間操作;當無人機抵達現場時,用遙控器打開閥門開關,就能將裝滿種子的粒劑從空中灑播。

王昭堡解釋,執行海拔3,000公尺以下植生造林工作時,無人機單次可乘載重量8~10公斤的植生粒劑,一次可投放約70萬顆種子;每場試驗地至少飛行30趟,投放2,100萬顆植生種子。

此次使用粒劑裡的種籽,有樹也有草,包括百喜草、高狐草、山胡枝子、相思樹、台灣赤陽等等,特性是易於發芽、添加纖維作介質,並以肥料和保水劑來達到附著、黏著功能。

引入新科技能不能奏效,值得試驗。圖片來源:林務局
在偏遠山區引入新科技加速植生復育作業,能否奏效值得觀察。林務局提供。

裸露原因需釐清  才能對症下藥

雖然無人機灑種,是為了讓人力無法到達的崩塌地,加快植生復原速度;但從圖片或影片來看,這些作業區域周圍就是茂密的森林,即使是崩塌地底下,也蘊含豐富的種源。擁有這些條件都還是長不出植被,是無人機灑種能解決的嗎?若非種子到不了,而是當地條件無法長出植被,又該如何處理?從外部補充種子之前,這些因素似乎應先探究。

王昭堡表示,治山作業一定是有保全對象,例如水庫,須立即回應。過去這類大型崩塌地都位於國有林班地,暴雨導致泥沙進入水庫影響庫存時,就需進行整治,避免影響水庫蓄水功能。幾年前風災導致水濁,也曾遭地方政府批評是長期未進行崩塌地整治所致。這些因素,促使林務局這幾年亟欲借助科技,加速崩塌地植生演替和造林。

王昭堡重申,並非每處崩塌地都這麼做,一定是因緊急事件危及保全對象時,才會啟動這項機制。至於效果如何,就需依據試驗結果不斷調整。

另外,一個地方會裸露不是偶然的結果,可能是河川向源侵蝕、側向侵蝕或是道路工程、人為開墾等因素導致地質不穩定,至於是否評估過當地自然復育緩慢的因素?王昭堡說,治山防災一直都有對症下藥。

提高原生樹種比例  不難作到

灑下草籽後,只要雨來,幾乎就能發芽,除了抓準時機,草種佔據關鍵地位。由於採用的百喜草和高狐草是外來種,也引起質疑:在人煙不到、維持自然樣貌之處,灑播外來草籽必要性為何、是否經過謹慎的評估?

王昭堡對此說明,草生植物先行,目的是發芽固土。試驗過程包括使用草本、灌木、喬木,依序進行。百喜草是台灣水土保持作業中很普遍使用的草種,過去未發生過入侵問題。其次,草生植物並不是植生目標,等到木本植物長起來,就會演替掉草本植物。最後,還有找不到、買不到原生草種的處境。

不過在片草不生、裸露、原始之地,空投種樹又不能後續撫育,期待長出木本植物演替掉草本植物會不會過於樂觀?這麼大量撒播外來種,真的不會製造入侵的風險?王昭堡強調,這是試驗階段,會依據實際情況調整樹種。

中興大學森林學系副教授曾彥學表示,百喜草(Paspalum notatum)和高狐草(Festuca arundinacea)都是深根性植物,百喜草在台灣未有馴化現象,它們大約幾年後就無法存活,因此沒有入侵的能力。即使如此,這類外來草種仍應只是過渡階段的保母角色,當發芽固土之後,必須由周遭的森林透過風媒、蟲媒等方式,被適應力較強的原生植物取代掉。

此外,照理說,原生種環境適應力較強,使用原生草種是近代的趨勢。曾彥學指出,傳統水土保持工程都使用外來草籽,是因為取得容易,但這種作法歷年持續受到檢討。近十年來,植被的選擇已從原本百分之百使用外來種,改變為以原生植物為主,比例約佔8成;也就是十種植物只用兩種外來種。

台灣不乏足以匹敵百喜草、高狐草這類固土功能強的種類,他建議,中海拔可選擇禾本科的高山芒(Miscanthus sinensis)、台灣蘆竹(Arundo formosana)、木本的台灣赤楊(Alnus formosana),低海拔禾本科的五節芒(Miscanthus floridulus)、羅氏鹽膚木(Rhus javanica var. roxburghiana);高海拔則建議蓼科的虎杖(Polygonum cuspidatum)、褐毛柳(Salix fulvopubescens)。

王昭堡表示,整治工作一定朝符合生態原則規劃,相關的生態疑慮會列入評估,樹種的選擇是可以調整的。興大研究團隊也將原生樹種列入名單進行評估。


學者建議的低海拔植生復育樹種──羅氏鹽膚木。攝影:廖靜蕙。

選定三處進行試驗並集結成指導手冊

今年4月起,林務局已陸續在宜蘭縣大同鄉留茂安部落上游崩塌地、台中市和平區德基水庫上游必坦溪崩塌地進行試驗。這些地方確實人力無法抵達。王昭堡舉例,大同崩塌地主要保全對象是下方的留茂安部落,去年曾請族人進行人工撒播草種,卻無法上去,因此納入本次試驗。

至於南投縣仁愛鄉奧萬大聯外道路7K旁的崩塌地,則是例外,主要為了方便將試驗結果寫成操作手冊,作為未來加速國土復育參考。

作者

廖靜蕙

環境記者/自由撰稿人,致力於生物多樣性主流化。從事社工10餘年,認知到再弱勢的人都可以為自己發言,決定轉投生態保育,為無法以人類語言發聲的生命與土地寫報導。現居台北市,有貓、有龜,以及一些過客。個人粉專「小麻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