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君/少即是多、慢即是快──大農大富食物森林的生態哲學體會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徐嘉君/少即是多、慢即是快──大農大富食物森林的生態哲學體會

2019年10月01日
文:徐嘉君(林業試驗所)
位於花蓮光復甘蔗田廢耕後的平地森林園區。
位於花蓮光復甘蔗田廢耕後的平地森林園區。

如果你打開google map的衛星地圖,沿著台九線從花蓮市一路往南,你會發現到了光復鄉的時候,整個縱谷平原忽然縮小狹窄,也變得特別綠,這條綠帶銜接著中央山脈跟海岸山脈,也就是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園區的所在地,2017年,我們在林務局託管的、廢耕超過20年的台糖甘蔗園造林地,設計了一塊約0.6公頃的食物森林,研究食物森林做為野生動物生態廊道,採用自然農法兼顧農業生產的可能性。

<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在衛星照片上,顯示是一條銜接中央山脈跟海岸山脈的綠帶>

大農大富平地森林,在衛星照片上,顯示是一條銜接中央山脈跟海岸山脈的綠帶

所謂的食物森林,說起來也並不複雜,其實就是參考天然森林裡、植物的多層次分布,來設計作物的多層次配置,以求在有限的空間裡得到最大的收穫率,跟天然林一樣通常都會有喬木層、灌木層跟草本層,甚至可以種植藤本作物跟真菌類分解者(香菇),更高明的設計還考慮作物之間的相生相剋,譬如說一開始使用草本或匍匐的豆科藤本來抑制雜草,而某些香草類的作物則可以抑制害蟲等等,其實在遠古時代,很多部落都是採用這樣的種植方法,一方面不需要太多的人力維護,另一方面也難發生大面積單一作物常見的病蟲害。

DSC01001-天然森林

富含層次的天然森林

然而食物森林當然不可能都只有好處,譬如說不耕耘也沒有施用化學肥料的話,作物的生長較慢,也無法一次生產大量品質相同、同種類的作物,很難符合目前市場經濟的運作型態,然而大農大富平地森林既然隸屬於公部門,比較沒有經濟生產的壓力,如果能配合中央山脈生態廊道的建置,以食物森林與自然農法為主題切入,結合木本植物與草本作物共同經營下的立體化糧食生產體系,規劃適合台灣亞熱帶區域、都市林與山坡地的森林食園架構,發展具本土特色的食物森林,以自然農法達到兼顧棲地保育與農作物生產的目標,應該是一個值得嘗試的經營方向。

<位於月池附近,黃色三角形就是本試驗地

位於月池附近,黃色三角形就是本試驗地

於是在2017年,我們選擇了一塊0.6公頃的基地,這塊基地原本是河道旁的沖積地,土壤的含石率較高,暴雨時亦有可能成為行水區域,但位於野生動物喜好用來穿越公路的河道旁,動物的使用頻率較高,當時是造林1-2年的草生地(地被草本調查約42種),上木為稀疏的4-5公尺高的烏心石、黃連木、榔榆等樹種。

為了快速成林,最後決定先採用適合花蓮氣候的香蕉做為主體,以蔽蔭其它的果樹如波羅蜜、麵包樹、蘋婆、龍眼小苗的後續生長,選用花蓮當地的食用香蕉種源約10種以及野生台灣芭蕉建置上木,地被層則配合過去筆者的試驗、林下作物建議清單來選種,此外亦參考台南農改場所建議的果園草生栽培草種進行試種。

<初期所收集的10種香蕉苗木,將近150株>

初期所收集的10種香蕉苗木,將近150株

於是分別在2017年的9月過後、東北季風的雨季開始之際,辦理2次食物森林工作坊,共栽種了80種作物,將近500棵苗株,初期仍不定期砍草,但希望未來能夠達到短草與長草鑲嵌的地景,用最少的維護人力,達到不需人工砍草的短草皮自然演替狀態,這也是食物森林的終極目標、野生動物最喜歡的棲地環境。

<參與食物森林工作坊作物栽種實作的在地志工團>

參與食物森林工作坊作物栽種實作的在地志工團

<食物森林林下所栽種的香草園>

食物森林林下所栽種的香草園

<香蕉苗木在既有造林木下的栽植情形>

香蕉苗木在既有造林木下的栽植情形

<被野豬啃食的香蕉樹>

被野豬啃食的香蕉樹

一如我們所願,香蕉在東北季風雨水的滋潤下快速的生長,不過在2018年跟2019年的春秋季,不時有野豬群來訪,也啃食傾倒了不少香蕉樹,其實野豬並不會摧毀整個蕉園,一叢香蕉只要留下不定芽都還會繼續生長。

有了香蕉的犧牲,其它的果樹跟香草倒是長得不錯,過去常被偷竊的台灣天仙果(羊奶頭),由於混生在高雜草中不但都沒有被偷,還結實纍纍,而正如筆者觀察,花蓮南部比較偏向地中海氣候,試驗地柑橘類長得不錯,腰果樹也長得格外健康,於是後期我們又栽種了無花果等苗木。

<園區收成肥美的蘋果蕉>

園區收成肥美的蘋果蕉

終於食物森林也屆滿兩年了,香蕉樹倒了又長,長了又倒,終於在今年陸續收成肥美的果實,被野豬汰選過的香蕉異常肥美,同事說野豬也是盜亦有道 XD,此外自然農法種植的土壤跟慣行農法比較,便是充滿著微生物的蓬鬆烏黑,生機盎然,與慣行農法硬梆梆的裸露土壤實在是差很大。

<商業種植的香蕉園,土壤裸露而貧瘠>

商業種植的香蕉園,土壤裸露而貧瘠

<食物森林的目標是盡可能保持當地長草與短草的鑲嵌地景,以利野生動物棲息移動>

食物森林的目標是盡可能保持當地長草與短草的鑲嵌地景,以利野生動物棲息移動

而食物森林也不負我們所託,成為當地野生動物愛用的場所,除了不時可見的在地代言鳥:環頸雉以外,園區的自動相機也拍到山羌、野豬、麝香貓、食蟹獴、竹雞、山鷸、白腹秧雞等豐富多樣的野生動物,由此可知,只要我們給土地時間,好好的對待她,終究大自然也會回報我們的 

<野生動物專家陳一銘示範如何定位獸徑並裝設自動相機>

野生動物專家陳一銘示範如何定位獸徑並裝設自動相機

<在食物森林拍攝到的麝香貓個體,陳一銘攝>

在食物森林拍攝到的麝香貓個體,陳一銘攝

<環頸雉是在地常見的鳥類,陳一銘攝>

環頸雉是在地常見的鳥類,陳一銘攝

其實我們建造食物森林,除了希望能透過自然農法與野生動物共存共榮,最終還是希望能活化在地社群的經濟活動,並進一步豐富當地生態旅遊的內容。

透過自然農法與城鄉在地居民的參與來建立食物森林,期望除了能並可為當地的野生動物提供多樣化的友善棲地,有助於生態保育的推動,由於食物森林的後續將交由當地志工營運管理,平地森林園區的原野景觀開闊而美,非常適合都會居民前來散心踏青,筆者還有一個私心妄想,或許未來食物森林能移交與當地社群繼續維護使用,並進一步使用在地素材來營運,建立在地生產使用的典範,譬如說取用香草園的香草,提供遊客香草茶的飲用等等,建立起人與野生物共享自然資源之良好典範。

<經過半年的時間,香草園已蔚然有成>

經過半年的時間,香草園已蔚然有成

<平森優閒的小憩景點,蟻窩咖啡廳>

平森優閒的小憩景點,蟻窩咖啡廳

此外附近海線新社的葛瑪蘭部落,正是以世界聞名的香蕉絲編織工藝著稱,若是能結合食物森林以自然農法生產的纖維蕉等作物,更能提升食物森林的附加價值,於是我們在2018年的6月底,以當地志工為目標,並以食物森林的主體香蕉樹,與附近的新社部落,協力辦理香蕉絲工作坊,工作坊結束之後,志工們都對香蕉絲工藝的博大精深大為佩服,期望未來有可能提供香蕉布工坊材料,並合辦工作坊活動來達到雙贏的結果。

<傳承香蕉絲工藝的新社部落新住民媳婦>

傳承香蕉絲工藝的新社部落新住民媳婦

<志工參加新社部落舉辦的香蕉絲工作坊,所練習製作的香蕉絲貓頭鷹吊飾>

志工參加新社部落舉辦的香蕉絲工作坊,所練習製作的香蕉絲貓頭鷹吊飾

經過兩年食物森林實作之旅,其實筆者也從中學習到不少心得,一般人第一眼看食物森林,就好似一片荒地,以農作的角度來評判,似乎漫無章法、缺乏生產力跟競爭力,然而深究以後,才發現其實生機盎然,是不折不扣的一片美好的"荒地"來著。

豐美的土壤、健康生長而多樣化的作物,雖然不如工業產品般上相而整齊劃一,滋味卻美好不已,連野生動物也來認證,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拋開對傳統農園的想像,來試著接納不那麼"乾淨整齊"的食物森林,你說是嗎?

<向晚的食物森林與不遠處的中央山脈,看似漫無章法其實生機盎然>

向晚的食物森林與不遠處的中央山脈,看似漫無章法其實生機盎然

※ 本文轉載自作者部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