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屍體意外開啟研究大門 科學家在雲南燕子洞發現四種新型真菌 | 環境資訊中心

蝙蝠屍體意外開啟研究大門 科學家在雲南燕子洞發現四種新型真菌

2020年01月30日
文:帕維爾・特瑞帕夫(生態學博士)
昆明附近著名景點燕子洞內的偶然發現,揭示了蝙蝠獨特的生態價值和牠們所受到的威脅。
雲南的石灰岩山脈上滿是洞穴,裡面的真菌群落大多都沒有被研究過。攝影:Seigi Karasaki

雖然從面積上來說,雲南省僅佔中國國土面積的百分之四點幾,但這裡的高等植物和脊椎動物分佈卻占到全國的一半以上,受保護動物則占到全國的四分之三。但隨著人口和資源開採的不斷增長,那裡豐富的生物多樣性正承受著越來越大的壓力。

2020年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方會議即將在雲南省會昆明舉行,將有200多個國家的代表出席這一世界上最重要的生物多樣性會議。此次會議的主要目標是找到解決生物多樣性喪失的新辦法,以化解當前面臨的這場全球性危機。

雲南的生物多樣性在全球來講都具有重要的意義,尤其是那裡還是真菌熱點地區。例如,全球3000多種食用蘑菇中,雲南就有約850種。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教授彼得・莫蒂默博士是雲南真菌研究的世界權威之一。過去10年間,莫蒂默博士和他的學生發現並描述了1000多種新的真菌。此外,他們在野外發現的蘑菇中有五分之一都是之前科學研究所沒有記錄的。

莫蒂默博士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探洞者和登山者,雲南綿延起伏的石灰岩山脈上滿是洞穴,裡面的真菌群落大多都沒有被研究過。去年夏天他到昆明市附近的燕子洞遊玩時,偶然在一隻當地洞穴中常見的菊頭蝠屍體上發現了4種新的真菌。

「看起來像一個白色的絨球,上面長著許多真菌,」莫蒂默博士回憶道。這隻蝙蝠「身上至少能找出7個博士研究課題」。

雲南燕子洞中的菊頭蝠屍體,上面覆滿真菌。攝影:帕維爾・特瑞帕夫

他補充道:「這裡是雲南,在一隻死蝙蝠上發現4個新物種也不稀奇,更有意思的其實是這些真菌都是什麼。」​新發現的真菌中有3種屬於被孢黴屬,是洞穴內常見的腐生真菌。但這具屍體上還有3種病原菌,其中之一沒有科學記載。蝙蝠很可能在生前就感染了這些病原菌,並且可能因此死亡。另有一種是變紅鐮孢菌,一般認為是影響水稻、玉米、高粱等作物的植物病原體。但這種真菌也會感染免疫系統受損的哺乳動物,如白血球數量較少的人類。

據莫蒂默博士稱,其中新赤殼屬的一個新物種「可能是一項重大的發現」。新赤殼屬包括對人類和動物有攻擊性的病原體。 「活的動物感染後可能會致死,」他說。科學研究發現,新赤殼真菌還會感染魚類、甲殼類動物、海洋和陸地哺乳動物以及爬行動物。人類染上此類真菌會出現大面積嚴重的皮膚和皮下組織感染,且對器官移植患者危害極大。

第三種病原體是凍土毛黴,也是動植物都能感染的病原體,會導致免疫系統受損的哺乳動物(包括人類)患病。此類真菌曾在北美的活蝙蝠身上發現過。

這隻菊頭蝠身上還發現了哈茨木黴,這種真菌同時也是一種殺菌劑,商業上用於抑制種子、植物、以及土壤中的真菌病原體。莫蒂默博士認為,哈茨木黴可能保護了這隻蝙蝠及其群落免受傳染性真菌的侵害:「一個身上有哈茨木霉的哺乳動物為我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帶來了很多新的問題。這可能是一個我們未曾見過的全新生態,而且還極具經濟潛力——該菌株可能是一種有效的殺菌劑,光是這方面的研究就可能發現許多有趣的事情。

研究人員正在調查燕子洞內的真菌生長。攝影:Seigi Karasaki

莫蒂默博士和研究小組對燕子洞進行後續調查時,又發現了4隻處於同一分解階段的死蝙蝠。 「在我看來這說明牠們是同時死亡的,」他說。 「我當時覺得這很奇怪,但如果牠們都接觸了可能影響整個種群的同一種病原體,也就說得通了。這給莫蒂默博士敲響了警鐘。眾所周知,真菌感染會導致蝙蝠大量死亡,2006年以來,由真菌引起的白鼻綜合症已經導致北美約600萬隻蝙蝠死亡。

「蝙蝠提供的授粉和控制昆蟲數量等生態系統服務,每年能夠創造價值數百萬美元。任何可能破壞當地蝙蝠種群的因素都會對農作物和人類產生下游影響,」他警告稱。然而要評估雲南的蝙蝠種群是否正面臨威脅,還需對當地其他洞穴進行大規模研究。

燕子洞很容易進入,當地人很早就進入溶洞深處切割並開採鐘乳石、石筍等,造成了很多破壞。幾年前通往溶洞的道路鋪好後,常有昆明的徒步旅行團來洞內觀光,導致洞內環境進一步退化。「在我看來,溶洞的深處已經被人類活動給毀了,」莫蒂默博士說。 「那裡有很多垃圾——瓶子、飯盒、牆上的塗鴉、篝火灰燼——以及大量破碎的鐘乳石和石筍。」

燕子洞內的鐘乳石,一些已經被切割過。攝影:帕維爾・特瑞帕夫

此類干擾可能會影響蝙蝠種群,讓牠們無法在洞內棲息,還可能擾亂牠們的遷徙路線。人類接觸的增加,以及蝙蝠屍體上普遍發現的病原體感染跡像也增加了蝙蝠作為媒介,將真菌傳染給人類、家畜和作物的可能性。

「據我所知,燕子洞方圓幾公里內還有3個洞穴」,莫蒂默博士說。 「我最近看到一些蝙蝠糞便上長出蘑菇的照片,都是在那裡拍到的。這種情況我之前從未見過。」在人來人往的燕子洞裡偶然發現的這隻蝙蝠屍體上生活著豐富的真菌,這件事似乎能夠讓我們一窺雲南龐大的洞穴系統中蘊藏著的真菌世界。

※ 本文轉載自中外對話雲南蝙蝠身上發現四種新型真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