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變化的能源政策和波動的經濟形勢,讓儲能產業發展受到抑制。

在蘇州一個佔地面積很大的太陽能電池板廠旁邊,座落著一幢不起眼的兩層建築,很少有人出入。那棟建築裡放置了成排的電池。每當城市夜幕降臨,人們沉沉睡去,這一排排的電池便開始存儲廉價電能。第二天一早,當用電量和價格上漲時,電池便開始為隔壁工廠供電,幫助電廠削減電費開支。
然而兩年半後,改革停滯、政策轉變和經濟放緩,讓儲能產業在新冠疫情爆發之前就已經陷入危機。 「整個儲能就很難做了。」 安鑫儲能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文寶玉這樣說道。安鑫儲能科技有限公司與上文那家太陽能電池板廠均隸屬於能源巨頭協鑫集團。文寶玉說道:「中國沒有新的政策出來了,儲能很難做。」
來自行業組織中關村儲能產業技術聯盟(China Energy Storage Alliance,簡稱CNESA)的數據顯示,2019年電化學儲能新增裝機規模同比下降了四分之一。中關村儲能產業技術聯盟高級政策研究經理王思指出,對於只經營單一儲能業務的企業來說,「其實不管有沒有疫情,他們的生存壓力都很大,所以也會有一些小企業倒閉的。」
理論上講,儲能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想法。這樣做可以幫助降低企業能源成本,提升電網穩定性和靈活性。如果得到大規模應用,儲能技術在推動國家能源結構轉型,從高穩定性但高污染的化石燃料(如煤炭)轉向低穩定性但氣候較為友善的替代能源方面將發揮重要作用。當風量或日照不足時,巨型儲能電池可以保證電力供應。例如蘇州這個工廠的蓄電能力為10MWh,能夠滿足1600個家庭一天的用電量。
2017年10月,中國政府頒布了首個國家儲能產業指導性政策,正式支持儲能產業發展。中關村儲能產業技術聯盟的數據顯示,電化學儲能新增裝機規模從2017年的120.9兆瓦迅速攀升至2018年的682.9兆瓦。 (其實儲能技術還有很多種,但是電池因為在規模和安置地點方面具有靈活性而最受市場青睞。)
但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在用戶端、運輸端和供應端進行儲能的主流商業模式都已經幾乎沒有什麼利潤可言,文寶玉坐在協鑫公司寬敞的總經理辦公室裡解釋道。
企業用電價格不斷下滑
就像蘇州的這家工廠一樣,企業可以通過儲能設備享受低廉的夜間電價。與日間電價的差異越大,獲益就越大。中國電力市場主要採用政府定價,電價無法像其他國家一樣自由浮動。為幫助企業應對經濟增長放緩的壓力,中國政府先後在2018年和2019年將企業用電價格分別下調了10.6%和10%。可能是為應對新冠疫情帶來的衝擊, 2020年2月中國政府又將上半年電價下調了5%。
文寶玉說,降價過後峰谷電價差距縮小,導致這類儲能項目陷入無人投資的窘境。他承認,如果不是政府大幅削減電價的話,蘇州的這個示範項目就不會陷入財務困境。

清潔能源諮詢機構Energy Iceberg創始人Yuki Yu表示,儘管中國已經採取了一些措施逐步開放能源市場,但為了平穩度過即將到來的困難時期,電價不得不維持在低位,從而導致改革的步伐可能就此放緩。 「如果從國際經驗來看,電力短期市場改革通常會導致價格走高。」
缺乏中央投資
文寶玉說:「這項政策並非直接針對儲能產業。」作為現行改革的一部分,政府為了核定國網的實際輸配電成本,暫停了國家電網的多個投資項目。儲能產業只是遭到了「連帶打擊」。目前尚不清楚這種狀況還要持續多久。文寶玉表示:「儘管投資儲能對電網來說非常有意義,但是這與當前降低電價的大勢不符。」
儲能與再生能源協同發展
最後,其實風能、光電設施可以配建儲能設備。原因之一在於,這樣可以有效解決「棄光、棄風」問題。中國大部分再生能源資源集中在陽光和風力充沛的華北和西北地區,遠離人口和製造業中心,近些年來大多沒有得到很好的利用。 2016年,甘肅省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棄風率分別達到了43%和38%。不過,此後中國政府已經通過各種措施減少了此類問題的出現,當然也因此影響了儲能行業的潛在回報。去年,甘肅和新疆的棄風率分別下降至7.6%和14.0%,但仍然高居全國榜首。
Yuki Yu說,中國的儲能市場仍處於「早期階段」,因此預計會出現不少波動。其他國家也正在經歷一些坎坷。由於缺乏政府支持,去年歐洲的儲能產業增長開始放緩。而一連串的電池火災事故給韓國儲能市場也帶來了沉重打擊。目前,除儲能業務外,中國相關企業還集中精力向海外儲能或其他項目提供電池。 「新基建」計劃的另一個部分內容就是加快部署中國5G電信網絡,而這也需要大量的電池作為備用電源。
參考資料
※本文轉載自中外對話〈中國儲能產業前途未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