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靠山 | 環境資訊中心

文明的靠山

2007年06月07日
文字:李慧宜(公共電視記者);攝影:陳志昌(公共電視記者)

文明的靠山(圖片來源:公共電視)春季剛走、夏天乍到,台北盆地悶熱不已。近傍晚,騎著摩托車,衝出大直往外雙溪方向的自強隧道口,忽然一聲暮蟬鳴唱,吹起了車陣間的一股涼風,也把思緒吹向了北方的陽明山。

夏天的陽明山,像極台北市的天然冷氣房,清爽地撫慰著都市人的躁動與不安。是誰開的意念,讓這座活動了兩百多萬年的火山,在今天,成為文明的靠山,舒展成守護台北市的臂膀?

動物專用的地下道

強風吹拂不止、雲霧瀰漫山邊。每年5-7月,是陽明山島田氏澤蘭盛開的季節。這個時候,青斑蝶會從各地飛來,聚集在花朵大放的大屯山區。陽明山的夏季戀歌,就在這翩翩蝶舞中揭開序幕。

遠眺七星山,映入眼簾的,是明顯的錐狀火山;近看小油坑,可以聞到濃烈的硫磺氣味。過去20萬年到200多萬年之間,火山噴發和造山運動,形成大屯火山群,造就出今天陽明山國家公園的特殊地形。這座地處台北盆地北邊的國家公園,在西元1985年成立,面積11,455公頃,是最親近台北都會區的綠色生態環境。

陽明山國家公園,並不是封閉的生態環境,登山客、健行者,或者攝影家、學術單位,人人都可以輕而易舉進入山裡各取所需,當然,也包括違法的獵人在內;然而,除了惡意捕捉野生動物之外,道路的開發,其實才是傷害山林動物的元兇。

27歲的劉建福,在就讀文化大學森林保育系時,參與了「陽明山國家公園撿拾野生動物遺體監測計畫」。劉建福騎著摩托車,在馬路上四處搜尋。一旦發現小動物的屍體,他立刻蹲在路邊,進行衛星定位,同時觀察周遭環境特性、紀錄動物種類。這個計畫在1995年開始推動,由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的黃光瀛博士負責,目的是建立更詳盡的物種資料,累積保育生物學和生命教育的教材。

陽明山國家公園的道路總長度,超過200公里,在進行監測計畫的前10年,共有12,500多筆的脊椎動物屍體被發現,如此驚人的結果,主因是開闢道路造成的棲地破碎化。為了試圖降低動物傷亡,黃光瀛在2004年8月,規劃5處微型生態廊道,幫助野生動物過馬路。這些生態廊道,是台灣第一個動物的專用地下道。

長約100-200公尺、高80公分的綠色誘導網,和喇叭狀的涵洞入口,將小動物導引到安全的路上。涵洞內的紅外線感應照相機與攝影機,隨時監測野生動物的使用情況。平均一年,經過涵洞系統的動物,超過3,000隻次。

復育台灣水韭唯一的家

復育調查(圖片來源:公共電視)每年冬天的東北季風,是陽明山國家公園生態系豐富的主因;東北季風最耀眼的舞台,就在國家公園內的第一高峰――七星山。七星山上,有一條清楚的綠色生長線。南邊靠近台北市的背風面上,是闊葉林的森林社會,北邊迎風面上,是芒草和箭竹形成的草原社會。草原上的箭竹,是台灣包籜矢竹的種源。

在人們意識到全球暖化的嚴重性之前,陽明山的包籜矢竹,已經先行策動一場「革命」,來適應氣候的變化。1999年開始,包籜矢竹全面改變生存策略,以開花代替走莖,進行繁殖下一代的工作。

包籜矢竹開花的代價,就是植株枯死,生長地被芒草佔領,但是經過了5、6年,箭竹幼苗逐漸成長,只要一場雨,雨後長新筍的方式,又可以慢慢將地盤搶回來。

因為過去台灣長期歷經殖民與戰爭,生態演替的研究,一直無法被詳盡的紀錄與分析。因此將近10年來,箭竹開花、枯死與重生,以及箭竹、芒草的競爭,正是研究台灣本土生態演替的關鍵時機。

在七星山的東南方,一處如夢似幻的生態保護區,也正進行一場生存之戰。一群荒野保護協會的志工,一邊忙著搭棚架、穿涉水衣,一邊討論工作分配。從2006年3月起,他們就開始在夢幻湖內,進行台灣水韭的復育工作。

台灣水韭是水生蕨類,1971年才被發現,是台灣特有種的水生植物,夢幻湖是它們唯一的天然棲地。但是因為近年雨量減少,湖區又因為地震出現漏洞,夢幻湖逐漸陸化,台灣水韭的危機迫在眉睫。

復育台灣水韭,就是復育夢幻湖。在移除過度強勢的陸生與水生植物後,現在志工努力的,是湖區的生態監測。大家一一記下水韭、針藺、桴藎、水毛花等植物的現況,藉此長期觀察夢幻湖的環境改變,以及水生植物的生長變化。

夢幻湖是台灣水韭唯一的家,一般民眾不得進入湖區,不過這裡卻出現了鼎鼎有名的外來生物――福壽螺。如果人人都了解,夢幻湖這片獨立水域的重要性,福壽螺還會現身在這裡嗎?

從蓬萊米到海芋

竹子湖,是陽明山著名的觀光勝地,每到3-5月海芋盛開時,總是吸引許多遊客上山採花。不過,卻鮮少有人知道,陽明山的溼冷氣候,在竹子湖種出台灣的第一顆蓬萊米。

一張張老相片裡,有蓬萊米種田、有農人耕作情形,也有蓬萊米米質比較紀錄。這些由當地居民王財欽收集的寶貝,對遊客來說,似乎沒有山產店、海芋田來得迷人。其實,陽明山的環境生態、山中的人文故事,都是人們學習尊重生命的起點。

吹在草原上的風,是陽明山的呼吸;地熱區滾燙的沸水,是陽明山的心跳。對台北來說,陽明山是都市的肺、是心靈的詩歌、也是文明的靠山。或許下一次抬頭看見陽明山,你也可以嘗試展開一個不同的視野。

採訪側記

賞花、泡溫泉,上陽明山;健行、看夜景,上陽明山。台北人很可憐,戶外活動的選擇不多,陽明山是最容易被想起的地方;但是相對的,台北人也非常幸福,只要花個30分鐘,就能輕鬆上山吹風、追蝶,逍遙自在。對台北來說,陽明山的奇特,是再也親切不過的了!

然而,每天看著陽明山生活的都市人,對這座山的認識卻是少得可憐。遊客會走進竹子湖採海芋,卻不知道生長在夢幻湖的台灣水韭,早已面臨絕種危機,人們喜愛到紗帽山享受野菜,卻察覺不到七星山上的箭竹,正在獨自奮力對抗全球暖化。

如果說,愛鄉愛土不只是口號,那麼,可憐又幸福的台北人啊!或許就從愛護陽明山開始做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