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的天堂」何在 誰說了算?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動物的天堂」何在 誰說了算?

2006年04月09日
作者:林保淳(文化工作者)

法國自然主義小說家左拉,曾經寫過一篇膾炙人口的短篇小說「貓的天堂」,從自然主義的角度而言,那隻慵懶癡肥、養尊處優的家貓,顯然較另一隻精捷矯健、風吹雨淋的野貓缺乏生命的活力與生存的意義。在此,左拉對尋常所謂的「天堂」,充滿了質疑與嘲諷。

19世紀下半葉,科學文明的無限擴張,早已對所謂的「自然」侵蝕得體無完膚,但相較21世紀初的現在,似已「小巫見大巫」,未可同日而語了。當時的家貓,寧可安穩舒適的受豢養於「幸福的天堂」,野貓除了遺憾、諷刺,繼續在艱險的荒野中求生外,也別無它途。

也許左拉心中自有其「天堂」,卻永遠無法搖撼家貓對此一象徵著舒適、安全、保障與喜樂的「天堂」之眷戀。莊子與惠子在濠梁上激辯:魚到底快樂不快樂?惠子質疑:你不是魚,怎知魚是快樂的?左拉不是貓,又怎知哪一隻貓才擁有真正的「天堂」?家貓、野貓、左拉,甚至是人類,都各有自己的「天堂」想望,「天堂」是由自己定義的,而且任何人的定義都不能越界侵犯他人的定義,左拉可以自然主義一番,卻無權否定他人的「天堂主義」。

保育專家大抵都是自然主義的信仰者,在他們心目中,野貓無寧才是最懂得生命與生存之道的;但是,卻正犯了與左拉相同的人類傲慢的毛病,企圖以人類的立場,為動物的天堂作定義,敢問:你不是貓,怎知貓的天堂在哪裡?更危險的是,21世紀初的現在,人類、科技的魔爪早已將「自然」摧毀殆盡,被圈養、受豢養的動物,除了「家」外,何處還有天堂?

唐代詩人賈島詩云:「客居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渡桑乾水,卻望并州是故鄉。」已受人類圈養、豢養幾十年、幾百年的家禽、家畜,「家」就是故鄉、就是天堂。

低微的人往往只有些低微的期盼,無須「生命」、「生存」等術語在那邊橫生滋擾,舒適、安全、保障與喜樂,這就是我們的天堂。我相信,貓的期盼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