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旅遊」並非解決印尼雨林消失的敲門磚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生態旅遊」並非解決印尼雨林消失的敲門磚

2010年10月06日
作者:陳韋綸

今年8月,聯合國世界旅遊組織(United Nations World Tourism Organization)公佈數據指出,2009年全球觀光業收入達852億美金,占全球11.7%的國內生產毛額,8%的世界出口總額。另外,發展中國家的觀光業,在過去十年內以每年6%到8%的速度成長,是已開發國家的兩倍,這些國家中,有8成國家將觀光業列為減少貧窮的發展策略。超過2億人口,倚賴旅遊業維生,並有60個國家的出口總額第一名為觀光業。

生態旅遊 提供環保教育 利益回饋當地生態旅遊強調利益回饋當地,如叢林探險嚮導皆來自雨林周圍村落。出處:Expedition Jungle

無時無刻,美國上空漂浮30萬名旅客;這些進出各國海關的旅客,成為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人口遷移。有論者不以為然地形容旅客的行徑:「登上巨大的遊輪或飛到觀光地,住在大型旅館裡,佔當地人民便宜的遊客。」無可諱言,觀光產業將消費文化帶入世界每個角落,而遊客們的個人消費能力,也成為形塑現代城市的龐大力量。這股力量,對於環境生態與社區居民而言,亦是衝擊;這種衝擊,往往是負面多於正面。

1970年代晚期,人們開始思考旅遊對於一個地方的生態與社會承載量所帶來的影響,生態旅遊(Ecotourism)的原則也逐漸被確立。根據2004年行政院《生態旅遊白皮書》,定義生態旅遊是「一種在自然地區進行的旅行形式,強調生態保育,並以永續發展為最終目標。」世界旅遊組織則指出,一個負責任的生態旅遊,必須將旅遊對自然環境的衝擊最小化,鞏固當地居民文化的完整性,並在過程中致力減少能源使用。生態旅遊除了是對於當代旅遊型態的一種反思,更積極的面向便是提供環保教育、引發旅客與當地民眾負責任的環保行動,並將利益回饋當地。

印尼雨林與生態旅遊 民眾是行動主體印尼生態旅遊據點分佈。出處:Indecon網站

僅次於巴西及剛果,印尼擁有世界第三大的雨林。然而,逐漸為人所知的事實也指出:印尼是世界三大雨林中,消逝速度最快的一個;印尼雨林約莫以每小時300個足球場面積的速度遭遇砍伐,伐林推力來自世界市場對於棕櫚油、咖啡以及紙漿等需求。印尼雨林的消逝,牽動全球氣候變遷、物種多樣性,以及雨林周遭民眾的生存。許多國際環保團體如綠色和平,都將該國雨林列為重點項目。然而,如同紅毛猩猩資訊中心(OIC)主任Panut Hadisiswoyo所言,保育行動主體必須是雨林周圍村落的民眾,他們兼具伐林與護林者的角色;迫於生存,雨林周圍的居民,往往也是伐木工人、油棕種植園農工或是盜獵者。因此保育行動的可行性,取決於是否能兼顧民眾生計。生態旅遊如果作為環保行動的一種形式,在作為發展中國家的印尼,上述所提的「利益回饋當地」便非常重要。

目前印尼50個國家公園周圍,提供生態旅遊服務的組織團體眾多。筆者於今年3到6月期間,停留蘇門達臘棉蘭市,並有機會透過電郵訪問,瞭解當地生態旅遊組織「叢林探險」(Expedition Jungle)自2006年開始營運以來的經驗與理念,以及生態旅遊如何介入印尼雨林保育行動?

叢林探險 創造經濟收入 兼顧保育

叢林探險成立於2006年的蘇門達臘島,創辦人Romi Hendri Rambe先生當時擔任一個紅毛猩猩研究計畫的嚮導,因此對於蘇門達臘紅毛猩猩的棲地,正瀕臨油棕種植園的威脅。自從1985年以來,蘇門達臘島的雨林面積消失近5成,動物如蘇門達臘虎、蘇門達臘犀牛與紅毛猩猩都是極度瀕危。透過生態旅遊,叢林探險最初理念,是在保育以及觀光之兼取得平衡,希冀創造當地社區的經濟收入,同時保育古農洛伊澤國家公園(GLNP)內的動植物種。

叢林探險可針對不同遊客需求,調整行程時間與內容,行程多以徒步跋涉,並由熟悉當地氣候、生態與地形,能以流利英文解說的嚮導帶領。叢林探險的嚮導來自當地村落,有良好訓練以及執照。行程內容依照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以及蘇門達臘紅毛猩猩學會(SOS)的準則,以不擾動當地生態為原則,嚴禁擅自餵食、觸碰紅毛猩猩。此外,叢林探險也與SOS合作,提供為期兩週的志工服務,協助觀察與收集猩猩的健康與飲食數據,探尋紅毛猩猩自我治療的方式。

印尼雨林保育 不能靠生態旅遊叢林探險提供的泛舟行程。出處:Expedition Jungle網站。

Romi表示,生態旅遊在蘇門達臘,仍然算是新興行業,叢林探險希冀建立生態旅遊的典範;在古農洛伊澤國家公園內的Bukit Lawang地區,其實也開始出現如Romi這樣,具備環保意識、熟習當地且願意以嚮導作為職業的青年,並且注重前來的旅客,能夠多費心思瞭解當地生態與人文風景。國家公園緩衝區的油棕種植,牽涉人獸衝突、雨林破壞與剝削人權等問題,有些嚮導會在行程中,安排遊客與當地居民接觸,希望這些議題能夠越來越為人所知。這是蘇門達臘生態旅遊的正面意義。然而,就現況而言,由於油棕種植與伐木情況,因為政府管理怠慢,企業往往是明目張膽地進行違法的墾林。而生態旅遊也多集中在Bukit Lawang與唐卡漢兩地,與遭遇破壞的雨林面積相比,好似杯水車薪,遠水救不了近火。此外,雖然叢林探險加入「樹飛行」(tree flights),為旅客植樹、減少碳足跡的計畫,然而印尼觀光泰半仰賴外國旅客,樹飛行更似一種補償式的行為,實際上卻沒有遏止溫室氣體的增加。生態旅遊對於印尼而言,應該不是達成環境和諧的最主要解答。這並非否認生態旅遊的價值,特別是我們看到:對於某些村民而言,生態旅遊確實釋放了工作機會給當地的民眾,而生態旅遊對於環境與文化完整性的堅持,也是值得肯定的。然而印尼雨林保育的癥結在於:擺脫國際市場對於油棕與漿紙的所求無度,同時鼓勵生活於雨林周圍的民眾,以小規模農耕、多樣化種植的經濟方式,達成自給自足。